傅老太太的話一說完。
傅聿修徹底怔愣住了。
這種猜想,或許是所有人都沒有懷疑過的方向。
按照現實情況來說。
如果真的是江觀豐惡意偏向自己的私生女江月紗。
宋知晚這個被欺負的人,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才對。
宋知晚脾氣再柔和,也不可能被人隨意宰割,連這種事情都能忍氣吞聲讓出去。
傅聿修之前並沒有深想這個。
一是他相信江月紗的為人。
二是,他更知道宋知晚的性格。
她也不是會讓自己無端受委屈受欺負的性格。
宋知晚要真的是這個小女孩。
按照宋知晚的性格,也不可能不和他說。
他也就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傅老太太堅信自己的猜想是有可能的。
「聿修,你也知道,江觀豐對小晚這個女兒並不好。」
「他有理由這麼做,畢竟誰是對你有恩的人,誰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和利益。」
「傅家的一點幫助,都能拯救一個沒落的家族重新走上巔峰了。」
「江觀豐對江月紗極為看中,也許就是他在這中間搞了鬼,矇騙了我們所有人呢。」
傅聿修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他也不是沒有過這個懷疑。
之前那次在醫院裡,聽到醫生說宋知晚後腰上有一個貫穿傷之後,他就懷疑過這件事。
人體身上有傷,這並不稀奇。
但如果是這麼湊巧,和當年車禍爆炸受傷的小女孩,在同樣地方受傷這個情況。
已經算得上是很值得懷疑的證據了。
「聿修,奶奶覺得,你有必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如果是江月紗,奶奶不說你什麼了,你有義務回報她。」
「但如果江月紗頂替了本該屬於小晚的位置,那她為人就不值得你看一眼了。」
「而且,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是小晚,你對小晚才是虧欠太多,你應該加倍彌補小晚受的傷。」
傅聿修沉默了好半晌後,他才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我會看著辦的。」
這件事,就算奶奶不提,他也打算查一查。
傅老太太也跟著點點頭。
「奶奶也不是想懷疑江月紗。」
「也許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可凡事都有萬一,你也別怪奶奶多心。」
傅聿修點點頭,「嗯」了一聲。
傅老太太這麼說完,其實自己心裡也沒有多少底。
就算她的懷疑是錯的,江月紗真的是那個小女孩。
她也不會放任江月紗來破壞傅聿修和宋知晚的婚姻。
在她的心裡,宋知晚永遠是她唯一選定的兒媳婦。
傅老太太說道:「嗯,你生日要到了,你母親說傅家準備給你辦一個生日宴會。」
「聿修,到時候你就帶著辰辰和小晚一起回國。」
「趁著這個時機,我們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
傅老太太暢想著這小兩口和好,傅家子孫全部都圍繞在她膝下的生活。
傅聿修和宋知晚和好之後。
他們再把二胎的女兒給接回來。
她光是想想都覺得幸福不已。
很快了,這樣的和睦溫馨的日子就快回來了。
傅老太太問道:「最近……小晚沒和你提出什麼話來吧?」
自從宋知晚離開醫院後,她也沒有機會再給宋知晚「治病用藥」了。
藥量還沒到該有的階段,她還是放心不下。
萬一宋知晚還想著離婚,她就還得去想辦法。
傅聿修想到了在風臣總裁辦公室的時候。
宋知晚再一次和他提了離婚的話。
她心裡還是有氣,一直在鬧脾氣。
但傅聿修並不打算把女人鬧情緒的事,真的當一回事。
無論是作為丈夫,還是作為男人。
對女人都應該有所包容。
宋知晚鬧脾氣的話,他並不打算當回事。
「沒說什麼,一切都很正常。」
傅老太太聽著,笑了笑。
「好,你們沒什麼事,奶奶就放心了。」
看來宋知晚身體裡被注入的那些神經性藥物,還是起了作用的。
起碼宋知晚現在不再和傅聿修動不動就鬧離婚了。
這就夠了。
只要宋知晚不再離婚,什麼都好說。
「嗯,我去休息,奶奶你也早睡的。」
傅聿修轉身上樓。
此刻傅老太太不知道的是。
宋知晚是不讓她知道,暗地裡已經把讓傅南辰把離婚協議書給帶過來了。
傅聿修沒去書房,直接回了房間洗澡。
洗完澡後,江月紗打來了電話。
傅聿修陪她睡前聊了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臥室的門被敲響,傅南辰穿著睡衣,抱著小海豚的玩偶站在門口揉眼睛。
「爸爸,我感覺好冷啊。」
傅聿修看了一眼。
「保姆沒給你房間開空調?」
傅南辰點頭:「開了的,房間很暖和。」
傅南辰踩著拖鞋走了進來。
「我自己躺在床上感覺沒人陪,所以很冷。」
「爸爸,我能和你一起睡嗎,我想在你房間裡睡。」
傅聿修點了點頭:「上來吧。」
傅南辰爬上床,發現了爸爸的電話還在通著呢。
「是月紗媽咪嗎?」
江月紗回應道:「是我啊,辰辰。」
「辰辰想月紗媽咪了嗎?」
「想啦,辰辰想著月紗媽咪呢。」
江月紗:「媽咪也想你了,對了,辰辰不是想說去看海獅表演嗎?」
「媽咪問了場館那邊,後半個月有表演,媽咪和爸爸帶你去,好不好?」
傅南辰開心地笑了。
他剛想直接答應下來了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後半個月好像不行哦,奶奶說讓我和爸爸回國呢。」
江月紗頓了幾秒,問道:「奶奶讓辰辰和爸爸回去幹什麼呀?」
「爸爸要過生日呀,奶奶說給爸爸辦生日宴呢,月紗媽咪不知道嗎?」
傅南辰很天真地問著。
他不知道,江月紗根本就不知道生日宴會這件事。
江月紗自己也愣住了。
傅家要辦宴會這種事,也不算是小事了。
而且還是和傅聿修這個傅家繼承人有關的,更算得上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傅聿修都沒有和她提過。
江月紗眯起了眼睛,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她沒有表現出現,還是笑著問道。
「聿修,你都沒來得及和我說呢,是不是忙忘記了呀?」
江月紗雖然在盡力給自己找補著。
卻也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了。
之前傅聿修是不會有什麼事情不告訴她的。
尤其是這種傅家有關的事情,傅聿修都會和她說。
其實,傅聿修也不大可能會忘記。
那就只能說明,傅聿修就是沒有告訴她回國辦宴會這件事。
傅聿修不打算告訴她,是打算帶著宋知晚一起回去嗎?
她不能容忍宋知晚再回來,搶走屬於她的。
傅聿修淡淡地回道:「嗯,沒來得及說。」
江月紗笑了。
「我就知道,你和辰辰回國,我肯定要陪著你們一起回去的嘛。」
「聿修,你打算哪天回國,我把時間安排好,留出足夠長的時間。」
「十七號。」
「好,我會留出時間的。」
傅南辰開心地歡呼著:「好哦,到時候我和爸爸去接月紗媽咪哦。」
「好啊,媽咪等著辰辰和爸爸來。」
又說了一陣之後,傅南辰揉起了眼睛。
「爸爸,我有點困了,我想睡覺了。」
傅南辰一般這樣說的時候,傅聿修就不會再說了。
他從床上下來,拿著手機走向了門邊。
傅聿修回頭和傅南辰說著:「你先睡,我還有話和月紗聊。」
「好吧,那爸爸早點回房間哦,我想挨著爸爸一起睡。」
「嗯。」
傅聿修離開房間後,拿著手機去了書房。
電話一直都沒有掛斷。
江月紗不解地問道:「聿修,你是不是舍不掉掛掉我的電話啊。」
「你要是想我的話,明天我們可以見一面啊,我也想你了呢。」
江月紗獨自說著甜蜜情話的時候,傅聿修並沒有立刻就回答她。
傅聿修走到書房裡,打開了保險柜。
他從裡面拿出了裝著玉扣的錦盒。
打開,月白色的玉扣在燈光下透露著溫潤的氣息。
「月紗,給我講講,你父親給你玉扣的事情。」
江月紗突然就愣住了。
她遲疑地笑著問道:「聿修,你怎麼突然想問這個事情了,這沒什麼好特殊的啊。」
傅聿修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說說這個玉扣。」
他要聽聽江月紗怎麼說。
江月紗不知道傅聿修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但她自己是知道的。
和玉扣有關的事情,都是和傅聿修真正找的那個小女孩有關的。
當初江觀豐把這件事告訴她的時候,就囑咐過她了。
「月紗,小晚當時因為車禍爆炸受傷,傷到大腦,不記得這回事了。」
「那枚玉扣是小晚媽媽給她的護身符,現在就在傅聿修手上。」
「月紗你記住,從今往後,你就是當年那個救了傅聿修的小女孩。」
「那枚玉扣是月亮形狀的,我見過,你就告訴傅聿修,那是我送給你的護身符。」
「然後再把小晚親身經歷的事情都當做你是發生的,不管誰問,都要咬死了就是你。」
江觀豐親自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給了她。
她這才替代了宋知晚,成為了傅聿修的「救命恩人」。
現在,傅聿修問起來,可能是已經開始懷疑了。
可她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宋知晚不記得,唯一知情人是爸爸,爸爸主動讓她站出來。
爸爸也會為她保守秘密的。
她根本沒什麼可害怕的。
江月紗對著電話那邊說道,把當時車禍的經過說了一遍。
又說起了傅聿修問起來的玉扣。
「那枚玉扣並不是價值連城,卻是父親對我的一片心意。」
「爸爸希望我能永遠像皎白月光一樣純淨美好,就那樣為我定做了。」
「聿修你看嘛,玉扣的形狀都是我的名字,是月亮。」
「你是對玉扣有什麼懷疑嗎,還是說,對我有懷疑……」
江月紗試探地問道。
傅聿修垂眸,沒說什麼。
「沒有,別多想了。」
傅聿修這麼說著,視線還是落在了手裡的玉扣上。
玉扣本來是完美無瑕的。
但因為當時爆炸衝擊,玉扣磕到了地上。
玉扣順著月亮中央最彎的位置,裂開了一條內里的縫隙。
月亮玉扣像是被從中心摔裂了一般,即使後來做修復,也無法萬全修復好。
傅聿修的長指在玉扣內側摩擦著,摸到了裂紋的開口處。
忽地,他頓住了。
拿起玉扣,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
那個裂紋的開口,仿佛和自然摔碎的形態不太一樣。
似乎,原來這裡好像應該有什麼東西,被摔掉了一樣,留下了一點非常不明顯的窪痕。
普通人不太能看出來。
就算是專業人士都不太能分辨。
因為剛好和裂痕重合到一起了,大家也只會當做是摔到的裂痕處理。
他剛才摸到的時候,也不太能相信。
但他有幸在年少的時候和玉器大師討教過一些和玉器有關的知識。
剛才便突然留心,注意到了。
不過,他也不能完全地確定。
畢竟這痕跡太小了,以前都沒發現,這次很有可能是他感覺錯了。
傅聿修開口,緩緩地對江月紗問著。
「月紗,這個玉扣,一直都是這個形狀嗎?」
江月紗篤定地說著:「對啊,它就是一個月亮形狀啊,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傅聿修沒有和江月紗多說什麼了。
「沒事,隨便問問。」
「時間不早了,睡覺吧,晚安。」
江月紗:「好吧,聿修,晚安。」
江月紗還想說明天一起帶著傅南辰出去玩事情呢。
但是傅聿修那邊已經把電話給掛斷了。
江月紗有種被不重視的感覺,她心裡不太舒服。
等明天見了傅聿修的時候,她一定要好好和傅聿修說,讓傅聿修更加疼愛她。
掛了電話後,傅聿修給助理打了個電話過去。
助理詢問道:「傅總,您有什麼吩咐嗎?」
「你去國內找一個懂行的玉器大師過來,安排好了讓他來我這。」
「傅總,您是需要做什麼嗎,上次那個玉器大師,可以嗎?」
傅聿修否定了他。
上次做修復的人,沒有看出來這個裂痕處的痕跡。
說明那個人的技術還沒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想要得到準確的答案,必須要找一個完全過關的老手過來。
「不要他,去找更有經驗的老師傅來。」
「好的,傅總。」
掛了電話,傅聿修看著手中的月白色玉扣。
那道細細的裂痕就像是一道傷痕一樣,像是提醒著他什麼。
他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像是背什麼給牽引了一樣。
他說不清現在自己心裡的想法。
但願,是奶奶想多了,也是他想多了,月紗就是那個小女孩。
可心裡還是有個聲音,發出了質疑。
也許,還有其他的真相。
也許那個小女孩……還在等著他去找她。
傅聿修收起了錦盒,離開書房,回到了臥室里。
傅南辰已經睡著了,趴在被子上連被子都沒有蓋。
傅聿修把他抱起來,放到被子裡,傅南辰立刻就抱著他的胳膊,像個小樹袋熊一樣。
「爸爸,媽媽讓我給你一個東西……」
傅聿修問道:「什麼東西?」
傅南辰只是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夢話,聽不到傅聿修的問話,也就沒有再回應他了。
……
宋知晚睡了一晚上的好覺。
第二天起來,她的精神很不錯的。
早上,她給蘇老師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順便看了看女兒的狀態。
「小南星狀態不錯,昨天喝了不少奶呢。」
聽到老師這麼說,宋知晚也放下心來了。
如今,只要女兒能好好地,健健康康地長大,她就覺得足夠了。
宋知晚去了實驗室,忙了一上午研究後,她看了眼手機。
還沒有傅聿修的電話。
按理說,傅南辰把離婚協議拿給傅聿修之後,傅聿修也該看到了。
傅聿修沒有聯繫她。
是覺得沒有必要聯繫嗎?
宋知晚淡淡地笑了。
傅聿修不來聯繫她,她可以主動聯繫傅聿修。
宋知晚打算問問傅聿修,什麼時候回國去辦離婚手續。
宋知晚給傅聿修打過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宋知晚直接就問道了。
「傅聿修,我給你的協議,你應該看到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國——」
「知晚?你找聿修啊?」
宋知晚突然頓住了。
傅聿修的電話,是江月紗接的。
「怎麼是你,傅聿修呢?」宋知晚問道。
江月紗一笑:「聿修現在在洗澡啊,不方便接你電話,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就好了,也是一樣的。」
宋知晚沒和江月紗說什麼。
她和傅聿修離婚的事情,不想再經過其他人了。
「我和江小姐沒什麼可說的。」
宋知晚說著就要掛斷電話。
江月紗卻開口攔住了她。
「等等!宋知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不就是想欲擒故縱地勾引聿修嗎,你那點手段我會不知道?」
江月紗嗤笑著。
「知道聿修和我在一起,你就想打電話給聿修,讓他離開我。」
「不過你打錯算盤了,聿修對我,是不可能會放棄的。」
宋知晚聽完,輕笑。
她根本就不在意江月紗的這幾句諷刺。
宋知晚說道:「江小姐對自己這麼自信嗎?」
江月紗:「當然,我對聿修的意義是不同的。」
「宋知晚,你要是對自己有點自知之明的話,就趁早離開,別霸占著不屬於你的位置。」
宋知晚無所謂地說著。
「嗯,我正有這個意思。」
「江月紗,你也不用在這裡刺激我,我本來也沒打算把傅聿修給勾引回來。」
「無論是傅聿修,還是傅南辰,我都不要了。」
宋知晚不願意再忍氣吞聲下去。
對江月紗,她更是沒有必要忍受什麼了。
「我不要的男人和孩子,江小姐這麼喜歡,就送給你好了。」
這句話,剛好落在了江月紗,和剛走近的傅聿修耳朵里。
傅聿修眼神變得無比的低沉和幽深。
宋知晚居然說,不要他和兒子了?
宋知晚那麼愛他,竟然會說出,不要他和兒子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