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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天不出手,只算明白帳

2026-09-14 11:23:16 作者: 瀟湘夢裡

  冷風順著門縫直往裡灌。桌上那半截蠟燭吹的忽明忽暗。



  祁紹安那張臉啊,本來還算清秀,這會兒腫的跟發麵饅頭似的。左邊額頭讓碎瓷片劃破的地方,結了塊暗紅血痂。顴骨那兒更慘,一片開水燙出來的燎泡。這人現在透著股走投無路的癲狂勁兒。

  「我找我媳婦!你們攔著我幹嘛?」

  「呸!誰是你媳婦?你個破鞋王,廠里早傳遍了你跟那姜狐狸精的破事,還好意思上這兒找人?」

  攔在巷子口的,是剛才那個大媽。手裡死死攥著個掃帚疙瘩。

  「這院裡住的都是本分人,沒你找的什麼卷錢跑路的女人,趕緊滾!再不滾我喊街道辦治保主任了!」

  祁紹安後槽牙咬的咯吱響,死死盯著大雜院那扇虛掩的木門。其實昨晚,他可是拿著姜棲月大伯的棺材本,跑去給物資科王躍進上供了。就為了借王躍進的關係,帶保衛科去剪煤棚的鎖。

  結果呢?鎖一剪開,裡頭除了一堆爛菜葉子,就是幾塊破磚頭,連個鐵渣子都沒見著!

  王躍進當場就翻臉了,覺得讓人當猴耍。不僅沒收他這根線,反手就把那筆錢給扣了。更絕的是,今天一早廠委紀檢突然找王躍進查帳。那老狐狸為了撇清關係,直接把祁紹安推出來擋槍。

  這下好了,雞飛蛋打,連飯錢都斷了。他現在只能像條瘋狗似的到處找蘇硯秋,滿腦子想的都是把那筆離婚補償款摳出來填窟窿。

  祁紹安狠狠踹了一腳牆根的爛泥。面對幾個大媽手裡的掃帚疙瘩,他也沒轍,只能罵罵咧咧的退出了巷子。

  聽著腳步聲走遠,蘇硯秋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重型扳手。算這廢物跑的快,不然今晚這扳手高低得給他開個瓢。她順手抓起牆角一塊破磚,越過牆頭,重重砸在巷子口的爛泥里。

  「砰」的一聲悶響。泥水濺了剛走不遠的祁紹安一身,嚇的他跟個鵪鶉似的,縮著脖子趕緊溜了。

  轉身,蘇硯秋把那輛二手三輪車往草蓆深處推了推,找了幾塊破油布蓋的嚴嚴實實。

  昨晚九點,城南廢品站。老鬼已經順利把那批廢舊鋼材拉走,發往南邊了。過橋資金跟幾塊電子表也交接入了帳。這算是邁出她商業版圖的第一步。不過,在等老鬼回程的這幾天,絕對不能閒著。祁紹安既然能摸到這附近,說明城東這塊地方大概率不安全了。必須儘快把手裡這一百八十塊現金滾起來。說白了,只有徹底拉開階層差距,才能把這群吸血鬼死死踩在泥潭裡。

  接下來的幾天,天還沒亮,蘇硯秋就裹上舊棉襖,揣著那本泛黃的硬殼筆記本,直奔城南黑市。

  城南這片胡同迷宮,其實就是這座城市地下經濟的血管。

  來這兒可不是瞎逛。憑著前世三十年經濟走向的記憶,她清楚記得一件事。1979年11月初,省內最大的日化廠會發生鍋爐爆炸,直接導致全省肥皂等洗滌用品斷貨大半個月。這幾天蹲在黑市,真不是為了看什麼好賣。她是要摸清城南黑市的「蛇頭」分布跟貨源渠道,盯准那個提前做局捂盤的「莊家」。

  巷子口有個賣烤紅薯的破汽油桶。她就蹲在後頭。手裡捏著半截鉛筆,眼睛死盯來往的人流,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各個攤位的出貨量。

  「妹子,買塊紅薯暖暖手不?」烤紅薯的老頭搭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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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我就站這兒擋擋風。」

  蘇硯秋的目光越過老頭,落在一個小青年身上。這人穿著軍大衣,留著分頭,叫劉滿倉。攤子上擺著幾塊明晃晃的電子表,旁邊是一摞色彩鮮艷的的確良花布。

  這可是目前黑市里最吃香的硬通貨,利潤最高的大件。一上午過去,劉滿倉攤子前圍了不少人。但多數人也就是摸摸看看,問完價錢,咋個舌就走了。

  劉滿倉見蘇硯秋一直盯著這邊,抓起一把瓜子磕的震天響,一臉嘲弄。

  「喲,怎麼,看上我這電子表了?看你也買不起。這可是南邊過來的尖貨,一塊表頂你大半年工資!」

  蘇硯秋連眼皮都沒抬,只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

  「你那表走字快了兩分鐘,後蓋螺絲還有撬痕。翻新貨就別充大尾巴狼了。」

  劉滿倉臉色一僵,噎的半天沒放出個屁來。周圍幾個攤主都在捂著嘴偷笑。


  沒再搭理他,蘇硯秋把視線轉向胡同最深處。那兒有幾個不起眼的小攤子。

  趙桂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罩衫。她的攤子上沒啥值錢玩意兒。全是一把把的頂針、納鞋底的粗線、幾毛錢一盒的火柴,外加一摞摞用油紙包著的肥皂。

  蘇硯秋走過去,掏出兩毛錢。

  「大姐,拿包針。」

  趙桂芳手腳麻利的收了錢,遞過一包針,順嘴就嘆了口氣。

  「現在這生意是越來越難做。前面那些賣大件的,一天不開張,開張吃半年。哪像我們,起早貪黑就掙個毛分硬幣。」

  蘇硯秋把針揣進兜里。餘光掃過趙桂芳那個裝肥皂的紙箱,已經空了一半。

  「還是您這針頭線腦和肥皂實在。家家戶戶天天得用,斷一天都不行。」

  趙桂芳一聽,像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

  「誰說不是呢!別看這肥皂兩毛一塊不起眼。昨天廠里發工資,我這半箱貨一上午就走空了。」

  算盤在蘇硯秋心裡打的噼啪響。大件貨確實暴利,但占用資金大,周轉周期太長。反而肥皂這種高頻剛需消耗品,本金要求極低,受眾群體又龐大。只要踩准風口,這才是真正能讓活錢快速滾起來的雪球。

  傍晚時分,黑市裡的人漸漸多了。

  蘇硯秋剛準備收起筆記本,肩膀讓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裹的嚴嚴實實的羅素琴。

  「嫂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羅素琴一把拉過蘇硯秋,躲進個沒人的死胡同。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股壓不住的興奮。

  「妹子,你可不知道,祁家現在徹底亂套了!」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湊近了點。

  「王躍進讓紀檢帶走問話了!祁紹安被他咬成了同謀,現在保衛科正到處抓他呢。姜棲月那狐狸精一看風頭不對,卷了祁家最後那點買米錢,說是去城南投奔她那個殺豬匠大伯。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大伯根本不認她,直接拿殺豬刀把她轟出來了!」

  蘇硯秋靜靜聽著,心裡沒起半點波瀾。這群人狗咬狗,本來就是遲早的事。

  「嫂子,你大老遠跑城南,就為跟我說這個?」

  羅素琴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也不全是。我知道你現在急著做買賣。我打聽消息這塊還算在行。以後黑市里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誰手裡有便宜的票,我幫你盯著點。」

  蘇硯秋看了看羅素琴。這女人雖然嘴碎,但心腸不壞。最關鍵的是,她那張嘴就是最好的情報網。

  「行。嫂子,你幫我盯緊點,哪裡的肥皂票最便宜,越多越好。」

  兩人正說著話,胡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動靜。

  蘇硯秋快步走出死胡同。黑市後半段,那些賣日用雜貨的攤子全亂套了。幾個穿呢子大衣、像外地來的人,正挨個攤子掃蕩肥皂。不管什麼牌子,不管包裝好壞,直接成箱成箱往板車上搬。

  劉滿倉那些賣大件的攤主也坐不住了。一個個扔下自己的攤子,跑過去跟著搶。

  「怎麼回事?」羅素琴一把拉住個剛搶了兩條肥皂的大媽。

  「瘋了,全瘋了。」大媽喘著粗氣,「剛才供銷社那邊傳出消息,咱們省最大的日化廠,昨晚鍋爐炸了,停工整頓至少三個月,現在黑市上的肥皂全線斷貨。」

  蘇硯秋轉頭看向趙桂芳的攤子。趙桂芳正死死護著剩下那半箱肥皂,扯著嗓子大喊。

  「不單賣了,全都不單賣了,肥皂五毛一塊,愛要不要。」

  兩毛一塊的肥皂,毫無預兆,直接翻了一倍多。而且看這架勢,大概率還要往上竄。

  蘇硯秋手指緊緊捏著兜里那一百八十塊錢。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一個省級日化廠鍋爐爆炸,消息能在第一時間精準傳到城南黑市,還引發這種有組織的掃貨。很明顯,背後有人提前收到風聲,在做局捂盤,她等的就是這一刻。既然莊家已經現身,那她這筆活錢,就踩著他們的肩膀截胡翻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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