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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一筆利潤與暗夜警告

2026-09-18 10:07:26 作者: 瀟湘夢裡

  三百八十二塊六,加上昨晚出給老鬼的二百七,還有那幫婦女交的九塊錢押金。減去前兩天的本錢跟打點費,算了算,正好淨賺三十六塊。

  蘇硯秋把錢在坑窪的木桌上攤開,一角一分的理的平平整整。

  昏黃的白熾燈照著紙幣,看著挺踏實。

  說白了,七十年代末這三十六塊錢,抵的上二級工大半個月工資。普通人拿這筆錢去供銷社扯幾身的確良,切十斤大肥肉,真能好好搓一頓。

  不過蘇硯秋倒是沒被這筆快錢沖昏頭腦。

  祁穗那句惡毒的詛咒還掛在耳邊,時刻提醒著她現在的局勢有多險。

  拉開抽屜,把錢分成了四份。

  五十塊裹進破布,死死壓在床板最里側的褥子底下。這是雷打不動的保命底倉,就算外頭天塌了,有這筆錢大概率也能撐過半個月。

  一百塊貼身縫進棉襖內兜。干倒爺這行,其實隨時得準備應付突發的臨檢、罰款,或者必須掏錢打點的人情世故。

  兩百塊裹進防水油紙,塞進牆角老鼠洞的空磚縫裡,拿泥巴重新糊好。這是下一批貨的本錢,也是撬動這片時代金礦的槓桿。

  剩下的零錢裝進外衣口袋,當個日常開銷。

  這就算把資本防火牆建好了。

  叩、叩

  蘇硯秋起身,把插銷拉開一條縫。

  沈礪正站在風口裡。

  今天他沒穿昨晚那件惹眼的舊軍大衣,換了身洗的發白的灰色工裝,手裡拎個沾滿機油的破帆布包。個子太高,幾乎把門外的光線全擋了個嚴實。

  「進去說。」

  沈礪側身擠進屋,反手扣死門。

  屋裡沒生爐子,冷的像冰窖。他倒是連個哆嗦都沒打,拉開長條凳坐下,帆布包往腳邊一扔。

  「縣城供銷社明晚有一批外地運來的處理品。」

  沈礪開門見山,聲音有點粗糙。

  「全是搪瓷盆、暖水瓶還有膠皮鞋。數量挺大,但走的是內線。具體停哪個站台,什麼時候卸貨,沒人知道。」

  蘇硯秋走到桌邊,拿搪瓷缸子倒了杯熱水推過去。

  「你想讓我吞下這批貨?」

  「你吞不下,但我需要。」

  沈礪沒碰那杯水,一雙眼睛機警的盯著她。

  「老鬼那幫人只認錢,嘴不嚴胃口還大。貨從他們手裡過,大概率會被人截胡。你手裡的那些婦女散貨快,也不起眼。咱倆合作,我負責弄出站台位置跟提貨單,你負責把貨接出來,化整為零散出去。」

  說白了,這就是信息差博弈。

  

  蘇硯秋太清楚這裡頭的門道了。沈礪捏著源頭,但缺個安全的下沉渠道。她手裡的婦女網絡剛建起來,正好需要這種不要票的硬通貨。

  合作肯定是雙贏,但利潤怎麼分才是關鍵。

  「三七分,我七。」

  蘇硯秋直接亮底牌,沒給商量的餘地。

  「我擔著散貨的全部風險。紅袖章要是查下來,那幫婦女多數會把我供出來。這風險值這個價。」

  沈礪盯著她看了幾秒。他心裡肯定盤算過,自己受身份限制沒法露面,這買賣要是折了,蘇硯秋就是唯一的頂雷者。

  他眼神里倒是沒見惱怒,反而透出點看同類的欣賞。

  「成交。」

  起身,拎起腳邊的帆布包。

  「等我消息。」

  門開了又關,冷風卷進一陣機油味。




  推著那輛特意挑的、底盤帶防水暗格的三輪車,披著夜色去了機修廠后街。

  喬滿倉平時就住鋪子裡,蘇硯秋敲了半天門才把人喊醒。

  這漢子常年跟機械打交道,滿手老繭,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油。披著件破棉襖,打著哈欠點亮了昏黃的燈泡。

  「喬師傅,車斗底下那根軸有點松,幫我緊緊。」


  喬滿倉也沒多問,摸出把大號扳手鑽到車底,敲敲打打弄了十幾分鐘。

  「軸沒壞。」

  喬滿倉鑽出來,扳手扔回箱子,拿塊破抹布擦手。

  他這人平時軸的很,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但對蘇硯秋這種給錢痛快的主顧,倒是難得多說了兩句。

  「是有人動過。」

  蘇硯秋掏錢的手頓住了。

  「什麼意思?」

  喬滿倉壓低聲音。

  「今天傍晚你車停院外頭,有個流里流氣的瘦高個蹲在那邊抽菸,眼睛一直往你車上瞟。我路過拿氣門芯,聽見他跟旁邊人打聽,說這三輪車車斗下面的夾層,能塞下多少斤廢鐵。」

  瘦高個

  蘇硯秋腦子裡閃過個人影。

  祁紹平。

  祁紹安的堂哥,常年在鄉鎮倒騰物資的二流子。

  祁紹安昨晚被查的是煉鋼廠廢舊槽鋼出庫單。這批廢鐵窟窿填不上,保衛科肯定得追查去向。

  打聽車斗夾層,大概率不是為了找肥皂。

  廢鐵……

  蘇硯秋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要是今晚沒來修車,明晚推著這輛車去火車站接貨,車斗夾層里多半已經被塞滿贓物。到時候保衛科在火車站設卡臨檢,當場就能抓個現行,直接定性:夥同前夫盜賣國家統購物資。

  好一招栽贓陷害。

  難怪祁穗篤定她明天就會一分錢不剩。

  「謝了,喬師傅。」

  蘇硯秋把五毛錢塞進喬滿倉手裡。

  沒騎車,直接推著三輪繞開主路,順著胡同往回走。七十年代末的冬夜,街面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寒風卷著枯葉在牆根打轉,就剩生鏽的鏈條聲在空巷子裡迴蕩,平白生出幾分肅殺。

  大雜院裡死氣沉沉,幾戶人家連燈都沒點。

  蘇硯秋走到自己的單間門口。

  借著走廊盡頭昏暗的燈泡,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門檻下面壓著張皺巴巴的橫格紙。

  紙條邊緣撕的參差不齊,像是從哪個本子上隨手扯的。

  蘇硯秋沒急著去撿。

  先仔細檢查了門上的掛鎖,確認沒被撬過,這才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捏住紙條邊緣抽了出來。

  紙條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明天別去火車站。」

  沒署名。

  蘇硯秋盯著那行字,指腹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挲。

  字跡很生硬,看著像有人故意用左手寫的。

  誰留的紙條?

  沈礪?大概率不是,他剛走,沒必要搞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

  羅素琴?她大字不識幾個。

  這感覺不像是善意提醒,更像催命符。明晚要是不去火車站,沈礪那條線就斷了,散貨網絡計劃也得徹底停滯。可要是去,就是一腳踏進祁紹平布置好的陷阱。

  蘇硯秋把紙條攥成一團。

  去。

  不僅要去,還得帶著這輛被盯上的三輪車,光明正大的去。

  既然有人想玩火,那她就添把柴,把祁家這幫人徹底燒成灰。轉身走到三輪車旁,摸出隨身帶的小扳手,將車斗夾層那幾顆原本緊固的螺絲,一顆顆擰的欲墜不墜。祁紹平不是想讓她「人贓並獲」嗎?那她就帶著保衛科的人,去給他來個「捉賊拿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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