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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機械廠的廢料堆

2026-09-23 12:41:29 作者: 瀟湘夢裡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我要是說我去摸了世子的耳垂,您還不得立刻把我嫁到莊子上去。

  王氏冷哼一聲,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你兄長的事,用得著你操心?你一個姑娘家,整日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蘇硯秋收好鉛筆,把畫了暗格尺寸的那張廢紙直接揣進棉襖內兜里。

  喬滿倉胸口像拉風箱似的呼哧直喘,粗大手指把腰裡皮帶扣捏的嘎吱響。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著,那是飯碗被人生生砸碎的憋屈。

  「嫂子!我這就去保衛科舉報他搞資本主義霸凌!」

  「沒用。」

  蘇硯秋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彎腰拎起那把磨的鋥亮的木刨子,拿大拇指肚子蹭了蹭刀刃。

  「他敢這麼明晃晃放話,早就跟供銷社管廢鋼的那幫人串通好了。你現在去鬧?保衛科頂多口頭訓他兩句,扭頭他就能喊幾個地痞混子把你家院牆給扒了。」

  李小雲縮在旁邊拿個舊抹布抹眼淚,嚇的一直往後退。

  蘇硯秋腦子裡轉的飛快。祁紹平這招抽薪止沸,純屬基層最噁心的混混路數,把正規的自行車跟三輪車零件全卡死了。但他算漏了一茬……這年頭壓根沒搞標準化,工業體系里能跨界替代的硬貨多的是。上輩子的底子還在,她清楚記得這時候縣機械廠淘下來的老蘇式工具機,主軸軸承清一色全用頂配的高碳鉻鋼,硬度跟承重能把供銷社那些民用爛鐵甩出十條街去。手底下只要有真本事的鉗工,爛鐵堆里也能掏出好東西。

  「喬師傅,大件你能拆不?」

  喬滿倉猛的一愣,粗聲粗氣的應著:

  「大件?車床、銑床還是沖床?只要不帶那種精密的電錶盤子,老毛子留下的大鐵疙瘩我也能拆個底朝天!」

  「那就行。帶上撬棍跟扳手,走。」

  蘇硯秋轉身跨出院門。

  十分鐘後,城東大雜院巷子口。

  羅素琴端著個破簸箕在水池子邊撿煤渣,大冬天凍的鼻頭通紅,嘴上倒沒歇著,正跟隔壁胖大嫂扯閒篇。

  蘇硯秋幾步走過去,從兜里抓出一把黑市換的大白兔奶糖,全塞進她那油漬麻花的圍裙兜里。

  「羅嫂子,跟您打聽個信兒。縣機械廠前幾天是不是淘汰了一堆老機器?廢料扔在哪個口子上了?」

  羅素琴兩眼放光,手指頭麻利的剝開糖紙,連糖帶紙往棉襖上一蹭,扔進嘴裡嚼的嘎嘣響。

  「那你可算找對人了!我娘家侄子就在廠里後勤燒鍋爐!前兩天那批蘇聯老機器就全拉到南郊爛泥溝廢品場去了。聽說廠里換了新設備,這些老鐵塊回爐連油錢都抵不上,現在場子包給個姓杜的老狐狸……叫杜長順。那人精的跟猴似的,向來只進不出!」

  南郊爛泥溝......

  冷風卷著一股子刺鼻機油味跟鐵鏽味,直往鼻孔里鑽。半人高的雜草堆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台鏽透了的重型機械,廢料堆得像座小山坡。幾個穿爛棉襖的漢子掄著大鐵錘,正哐哐砸那些生鐵外殼。

  杜長順整個人蹲在一個生鏽的油桶上,捧著個紫砂壺時不時抿一口,一雙小眼珠子滴溜溜往廢料堆里掃。

  

  蘇硯秋帶著喬滿倉踩著爛泥走過去。

  「杜老闆,挑幾個件兒。」

  杜長順斜著眼把她打量了個遍,視線在喬滿倉手裡那根兩尺長的鐵撬棍上頓了半秒,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

  「小嫂子,買縫紉機零件去東城供銷社,我這兒全都是啃骨頭吸髓的重工業廢鋼,沒你要的稀罕貨。」

  蘇硯秋根本不接他這茬,徑直停在一台只剩半拉殼子的蘇式C620車床跟前,拿腳尖踢了踢全是黑泥的主軸箱蓋子。

  「這台機器殼子是爛透了,但裡面的二級減速齒輪箱還是原封的。我要裡頭的精鋼軸承還有傳動鏈。開個價吧。」

  杜長順手裡紫砂壺猛的晃了一下,滾燙茶水差點全澆在手背上!他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一收,從油桶上跳下來,眼神頓如刀子般扎人。

  「喲……碰上懂行的了。這套毛子貨可是實打實的好鋼,不單賣!要拿就得連著箱子一起拖走,三十塊!」

  三十塊?這破價錢去買新貨都能買三套了。

  蘇硯秋心頭冷笑,這老狐狸明擺著欺負生人,打算狠狠宰上一刀。


  「喬師傅。」她往後撤了半步。

  喬滿倉一點就透,單膝往泥地里一跪,手裡撬棍順著工具機生鏽的縫隙巧勁一別,卡扣應聲脫開!緊接著活動扳手上下翻飛,咔嚓卡死四顆老方頭螺栓,膀子猛的發力,伴著幾聲酸澀的脆響,鏽死的螺栓直接脫落。他伸手往機腹深處一掏,手法老道至極,硬生生把主軸承組跟加重鏈條給拽了出來。

  杜長順眼皮子猛跳了幾下……這拆卸的準頭跟路數,絕不是收廢品的那幫半吊子,這是八級鉗工的手藝!

  蘇硯秋順手從地上扯了把枯草,把軸承上的黑黃油抹掉,露出底下泛青的淬火鋼面。

  「杜老闆,五六年的老工具機了,主軸公差早超了標準。現在縣裡國營廠全換國產新設備,這種俄標的大號軸承壓根沒人回購,砸了回爐都不夠電錢,只能當爛生鐵扔在泥里泡著。按斤過磅,這兩斤重的東西兩塊錢都夠嗆。」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兩指夾著遞過去。

  「五塊。軸承跟鏈條我拿走,拆下來的機殼還有齒輪留給你繼續按廢鐵過磅賣。你省了人工,平白賺兩倍純利。賣不賣?」

  杜長順死死盯著那張五塊錢,又瞅了瞅地上拆的板板正正的核心件,心裡撥弄得噼啪響……這女人對行規門清,一開口就戳中這堆破鐵的死穴,再耗下去真連一毛錢都撈不著。

  「行……算你厲害!」

  杜長順一把搶過錢塞進內兜,眼裡全是精光。他盯著喬滿倉把那套重型軸承往帆布包里塞,這架勢,哪是修拉菜板車用的?

  「小嫂子,弄這種能扛幾百公斤的重型軸承改車……是嫌縣城池子太小,想往省城那條線上趟吧?」

  蘇硯秋把帆布包帶子系死,斜著瞥了他一眼:「杜老闆收廢鐵還管別人運什麼貨?」

  「我可不是多管閒事......」杜長順把聲音壓得極低,往前湊了半步,「縣機械廠把特供線停了,掛在車隊名下跑省城的那條路子現在空著呢。紅眼病不少,但那條道山高路險,沿路黑卡子多的是!上個月一輛滿載的大解放連人帶貨全翻在斷魂峽,司機腿都斷了,現在全縣沒人敢接這要命的營生。你膽子再大,光靠改個三輪可頂不住,手裡要是沒個打過仗、能把重卡開出火星子的硬茬子老手,去了就是送死。」

  這是手裡壓了見不得光的長途貨,自個兒不敢去,想拿高利引她去前頭趟雷呢。

  省城的線路,利潤翻十倍都不止……但確實得有個能壓住車的老手。

  蘇硯秋腦海里一下子就浮現出沈礪那雙布滿老繭、握過軍用重卡方向盤的大手。

  她抬起眼看向杜長順,面色平靜:

  「路再險,也看是誰在握方向盤。杜老闆,把你的貨備好,過兩天我來拿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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