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請一號選手,李嘉豪同學,演講題目是——《Rain, Running, and the Meaning of Life》(雨中,奔跑,人生的意義)。"
主持人話音剛落,李嘉豪就站了起來,黑色衛衣的帽子往頭上一扣,雙手插兜,大步流星走向舞台。
那步伐,那姿態,仿佛不是去演講,是去登基。
徐飛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傢伙,真是……
好想像他這樣沒心沒肺的活一回。
還沒想完,身旁忽然飄來一陣淡淡的奶香。
徐飛一愣,扭頭一看,方夢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過李嘉欣,坐到了他身側的空位上。
"小飛哥哥,"她聲音很輕,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坐這裡,不介意吧?"
徐飛還沒來得及回答,方夢婷已經自顧自地坐定,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巧模樣。
只是那身子,不著痕跡地往他這邊傾斜了半寸,雙腿也不自覺夾緊。
徐飛很想問昨晚她縮在被窩裡抖什麼,可這麼問好像有點越界了,只好咽了回去。
李嘉欣坐在另一側,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方夢婷,又看看徐飛,最後看向台上的哥哥,一臉絕望。
這位置,原本是她哥的。
台上,李嘉豪已經站定。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緩抬頭,四十五度角望向天花板的射燈,眯起眼,像在感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全場安靜。
三秒。
五秒。
十秒。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在幹什麼?"
"裝深沉吧……"
李嘉豪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股刻意營造的滄桑感:
"Imagine……it is raining."(想像……正在下雨。)
他頓了頓,右手從兜里抽出,在空中虛虛一握,像在接雨滴,眼神憂鬱。
"Heavy rain. And you are running. Not to somewhere. Just……running."(大雨。你在奔跑。不是奔向某處。只是……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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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笑出聲。
李嘉豪不為所動,繼續他的表演:
"The wind hits your face. The water blinds your eyes. But you keep running. Because……"(風拍打著你的臉。水模糊了你的眼。但你繼續奔跑。因為……)
他深吸一口氣,帽子下的眼睛微微發亮:
"Because in that moment, you are alive."(因為在那一刻,你是活著的。)
徐飛挑了挑眉。
開頭還行?
但下一秒,李嘉豪的英語就開始跑偏。
"Three weeks ago, I……I run in the rain. For forty……no, fourty minutes."(三周前,我……我在雨里奔跑。跑了四十……不,四十分種。)
台下愣了一下。
"Fourty"?
是"forty"啊大哥。
李嘉豪毫無察覺,繼續道:
"My mother call me……called me an idiot. My sister……"(我媽叫我……叫我是白痴。我妹妹……)
他指向台下的李嘉欣,語法徹底崩壞:
"She pretend not know me."(她假裝不認識我。)
李嘉欣"啪"地捂住臉,手指縫裡透出絕望的紅色。
不是羞的,是氣的。
台下笑聲漸起。
徐飛抿嘴一笑。
這感覺,跟呂小布在酒吧唱B-BOX一樣。
明明一塌糊塗,可還挺有喜感?
李嘉豪皺了皺眉,似乎意識到哪裡不對,但硬著頭皮繼續:
"But I not cry. I just……feel the rain. Feel the……life."(但我沒哭。我只是……感受雨。感受……生命。)
評委席上,劉教授推了推眼鏡,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何紅姍坐在她身側,臉色從白到紅再到黑,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青紫色上。
原本一個班只有一個代表,是李嘉豪苦苦哀求,她才加上那麼一個名額。
現在,在台上,把"forty"說成"fourty",把過去式全部用成原形。
簡直侮辱她的教學生涯!
何紅姍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劉教授。
這位劉教授,是她的大學老師,受邀來當評委的。
她乾笑一聲:
"劉教授,這個……這個學生……"
劉教授面無表情:「Tiffany,你們學校的選拔標準,很有特色。」
何紅姍:「……」
她想死。
台上,李嘉豪的災難還在繼續。
他想說"villain origin story",結果"villain"卡殼了,憋了半天,蹦出一個:
"Villa……villa……bad guy story."(反派……反派……壞蛋的故事。)
台下爆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肚子,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李嘉豪的臉漲得通紅,黑色衛衣的帽子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
但他沒有下台。
他站在原地,雙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徐飛看著台上的身影,搖頭輕笑一聲。
說實話,他反倒有些佩服李嘉豪的勇氣。
"……So."(……所以。)
李嘉豪的聲音忽然變了,放鬆了些,應該是破罐子破摔了。
"I know. My English……sucks."(我知道。我的英語……很爛。)
他攤了攤手,帽子滑落到肩後,露出一張漲紅卻倔強的臉。
"I know you are laughing. I know I am……what's the word……cringe?"(我知道你們在笑。我知道我很……那個詞怎麼說……尷尬?)
台下笑聲漸弱。
"But you know what?"(但你們知道嗎?)
他忽然指向台下,手指划過人群,最後停在徐飛身上:
"My best friend Fei told me: '見好就收.' Good advice. But I didn't take it. I am here. Making fool of myself."(我最好的朋友徐飛告訴我:"見好就收。"好建議。但我沒聽。我站在這裡。出我自己的丑。)
徐飛愣住。
"Because……"(因為……)
他收回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because I want to say something. Even if my English is bad. Even if you laugh. I want to say: running in the rain is……is……"(因為我想說些什麼。即使我的英語很爛。即使你們笑。我想說:在雨里奔跑是……是……)
他卡殼了,急得抓耳撓腮,最後乾脆用中文吼出來:
「就是很爽啊!你們懂不懂!」
全場寂靜。
一秒。
兩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笑出聲,接著是掌聲,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響。
不是嘲笑的掌聲,是……某種帶著善意的、無奈的、卻又真誠的掌聲。
李嘉豪站在台上,愣愣地看著台下,眼眶有點紅。
他忽然轉向評委席,對著麥克風大聲道:
"我親愛的妹妹李嘉欣!"
全場目光聚焦。
李嘉欣雙手捂住臉頰,又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生無可戀:「……幹嘛?」
「你覺得我說得怎麼樣?」
李嘉欣:「……」
她想死。
她想原地蒸發。
她想這輩子沒來過這個世界。
但看著台上那個傻乎乎的、漲紅著臉的、卻站得筆直的哥哥,她忽然……
「…還行吧。」
李嘉欣小聲嘟囔一句,很快又低下頭去。
聲音很小,可李嘉豪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
「我最好的兄弟徐飛!」
徐飛一愣。
還有我的事?
「還有——」
李嘉豪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我暗戀的姑娘方夢婷!」
方夢婷臉色一黑。
她下意識抓住徐飛的手腕,像是想解釋什麼,又像是想尋求支撐。
徐飛低頭,看見她纖細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膚。
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三十年,從未這樣大聲說過喜歡,從未這樣站在台上出醜,從未這樣……
活著。
「你們說——」,李嘉豪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報告廳,「我說得怎麼樣!」
徐飛站起身,用力鼓掌,聲音洪亮:
「說得很好!great!」
全場愣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熱烈,更持久。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牛逼",有人站起來鼓掌。
李嘉豪站在台上,傻笑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對著麥克風最後吼了一句:
「我下次……下次一定背熟稿子!」
台下笑聲與掌聲交織。
方夢婷緩緩鬆開徐飛的手腕,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抬眸,看向徐飛的側臉。
他笑著,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眼角有細紋。
不像十七歲,像……像經歷過很多事的人。
"小飛哥哥,"她輕聲道,聲音淹沒在掌聲里,「你很開心嗎?」
徐飛沒有聽見。
或者,聽見了,但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鼓掌,看著台上那個傻乎乎的身影,忽然覺得——
這輩子,也許沒那麼糟。
至少,有人敢在台上哭,有人敢大聲說喜歡,有人敢……
做他不敢做的事。
評委席上,劉教授停下筆,看向身旁的何紅姍:
"Tiffany,這個學生……"
何紅姍緊張地挺直背:"劉教授,我……"
「很有感染力。」
劉教授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雖然英語一塌糊塗,但……很有感染力。」
何紅姍愣住,然後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