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豪雙手插兜，抬著腦袋走下演講台，一如往常的姿態，周圍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也一概不理。
他走到徐飛這一排，本想大咧咧坐回原位，卻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人。
方夢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乖巧可愛。
只是那雙杏眼始終黏在徐飛身上，連餘光都沒分給他半分。
李嘉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走到方夢婷身側，單手撐住椅背，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故作滄桑憂鬱：
「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這兒有人坐了嗎？」
他自認為這個角度最能展現下頜線，還特意把衛衣帽子往後撥了撥，露出自認為最帥的側臉。
方夢婷緩緩轉過頭，冷冷一瞥，那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有人坐了。」
李嘉豪不死心，笑容僵在臉上，還想再掙扎一下：「可這兒明明是我剛才——」
「我說有人坐了。」方夢婷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換個地方坐。」
徐飛抿了抿嘴，不敢多說什麼。
他太熟悉方夢婷這種語氣了。
上輩子跟她談戀愛的時候，她生起氣來，表面越是平靜，底下越是暗流洶湧。
她喜歡對自己拳打腳踢，，還喜歡在他身上到處亂咬。
那些記憶至今歷歷在目，一想起來都後頸發涼。
李嘉豪有些氣餒，只得收回撐在椅背上的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好吧，是我冒昧了。」
他轉身想坐到李嘉欣身旁，卻被妹妹小聲拒絕：
「這兒有人坐了，你別挨過來。」
李嘉豪瞪大眼，一臉不可置信：「哪兒有人？這不空著嗎？」
李嘉欣把書包往旁邊座位上一放，雙手抱胸，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書包不是人？它占座了，你找別的地方。」
李嘉豪看了看三人——方夢婷占了他的座，徐飛裝作沒看見，李嘉欣用書包堵他——捂住心口，一臉哀傷。
「你們搞小團體，好傷我的心！」
那哀傷是裝的，但委屈倒有幾分真切。
徐飛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前排的空位：「行了行了，坐這兒來，別演了。」
李嘉豪立刻收起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徐飛前排，一屁股坐下，還不忘回頭抱怨：
「飛哥，你看見沒？我女神凶我，我親妹也凶我，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天理？」徐飛挑眉，「你剛才在台上可讓人家難堪的很呢，還好意思說。」
李嘉豪撓撓頭，嘿嘿一笑：「那不是……緊張嘛。再說了，那不是真情實感嘛。」
李嘉豪理直氣壯，隨即又壓低聲音，湊近徐飛耳邊，
「飛哥，說真的，方夢婷剛才為啥生氣啊？我誇她漂亮呢，她咋還冷著一張臉？」
徐飛瞥了一眼身側的方夢婷，她正低頭擺弄手機，仿佛沒聽見前排的對話。
可他注意到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像是在給誰發消息。
「你當著全場說暗戀她，」徐飛低聲道，「她能不生氣？」
「啊？」李嘉豪瞪大眼，一臉茫然，「可我那是……真情流露啊！」
說著，還看向方夢婷張嘴就說：「方…」
這下連他妹妹都看不下去了。
李嘉欣伸出小手，輕輕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蹙著眉頭，輕聲呵斥：
「大庭廣眾的，你消停點行嗎？」
「我…」
而台上，又開始叫起方夢婷的名字。
「下面有請三號選手，方夢婷同學，演講題目是——《What Love Should Be》（愛應該是什麼）。」
主持人話音剛落，方夢婷緩緩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校服裙擺，丸子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杏眼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徐飛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卻讓徐飛後背莫名發緊。
方夢婷步履輕盈地走上台，站在麥克風前，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低頭深吸了一口氣。
再抬頭時，眼神已經變得柔軟而專注，像是透過人群，只看著某一個人。
「Good afternoon.」（下午好。）
她的發音很標準，帶著點南方女孩特有的軟糯尾音，卻又不失清晰。
「Today, I want to talk about love. Not the love in movies, not the love in songs, but the love that……」
（今天，我想談談愛。不是電影裡的愛，不是歌里的愛，而是那種……）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這次停得更久。
「……the love that makes you want to be better, not the love that makes you want to possess.」
（……讓你想要變得更好，而不是想要占有的愛。）
徐飛眉頭微蹙。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怪？
「Many people think love is about passion. About fireworks. About wanting someone so badly that you can't breathe without them.」
（很多人認為愛是激情。是煙火。是想要一個人到無法呼吸的地步。）
方夢婷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報告廳。
「But that's not love. That's……」（但那不是愛。那是……）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輕輕吐出：
「That's fear. Fear of being alone. Fear of losing. Fear of……not being enough.」
（那是恐懼。害怕孤獨。害怕失去。害怕……不夠好。）
台下安靜得出奇。
連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看向台上那個纖細的身影。
評委席上，劉教授推了推眼鏡，微微點頭，在評分表上寫下批註，還不忘跟身邊幾個老師夸方夢婷水平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