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 love,」
方夢婷繼續道，聲音比剛才更堅定，「is about trust. About giving space. About……」
（真正的愛，是關於信任。關於給予空間。關於……）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點苦澀，又帶著點釋然：
「About letting someone go, even when it hurts. Because if they come back, they were never really yours to begin with.」
（關於放手，即使很痛。因為如果他們回來了，他們從來就不真正屬於你。）
徐飛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椅背。
這段話……
上輩子，方夢婷把他關進小黑屋後，好像哭著說過類似的話。
她當時雙眼都哭腫了，在自己耳邊低語：
「小飛哥哥，我只是太害怕你離開我了……」
趁方夢婷上台的功夫，李嘉豪順勢擠到了妹妹身邊，一臉殷勤：
「嘉欣，嘉欣，我的好妹妹，幫我翻譯一下，你嫂子剛才說的啥？」
李嘉欣翻了個白眼，但看著哥哥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還是無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一句一句翻譯：
「她說……愛不是占有，是信任。」
「哦哦哦！」李嘉豪猛點頭，「信任！我信任她！」
「她說……要給對方空間。」
「空間！」李嘉豪一拍大腿，「我給！我給她足夠的空間！」
李嘉欣繼續翻譯，聲音越來越低：
「她說……真正的愛是安靜的，像雨……」
「雨！」李嘉豪眼睛發亮，「我喜歡下雨！我經常在雨里跑！」
李嘉欣終於忍不住了，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透出來，帶著崩潰：
「哥……你能不能……消停點……？」
「咋了？」李嘉豪一臉茫然，「她說得不對嗎？這不就是在說我嗎？」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張開，聲音洪亮：
「我！李嘉豪！就是那個人！我會給她空間！我會信任她！我會在雨里……」
「坐下！！！」
李嘉欣難得失態，一把拽住他的衛衣帽子，硬生生把他拉回座位，整張臉漲得通紅。
周圍學生哄堂大笑。
李嘉豪撓撓頭，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對妹妹說：
「嘉欣，你看，你嫂子說的那些，我全都能做到。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嘉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像是在做某種心理建設。
「哥，」她聲音平靜，「你有沒有想過，她說的可能不是你？」
「不可能！」李嘉豪斬釘截鐵，「她剛才看我了！她往這邊看了！」
「她看的是徐飛。」
「……啊？」
李嘉豪愣住，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的徐飛。
徐飛正坐在座位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發白，眼神直直盯著前方，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他的側臉在報告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下頜肌肉微微抽動。
「飛哥？」李嘉豪湊過去，「你咋了？臉色這麼差？」
徐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方夢婷剛才的話——
「Love should make you feel safe, not trapped.」（愛應該讓你感到安全，而不是被困住。）
上輩子，他被關在小黑屋裡，方夢婷也沒輕沒重的，什麼東西都往他身上使……
那時候，方夢婷也是這麼說的：
「小飛哥哥，我只是想讓你安全。外面那麼多壞女人，只有我這裡最安全。」
安全？
被困住的安全，算安全嗎？
而現在，她站在台上，說著「放手」，說著「空間」，說著「信任」。
徐飛忽然想起上輩子，方夢婷把他關進小黑屋的第十三天。
她哭著說：「我知道錯了，我放你走。」
他信了。
他逃出去，跑了整整一天，以為終於自由了。
結果在山間的小路上，她拿著柴刀，堵在他面前，笑容甜美：
「小飛哥哥，你怎麼能真的走呢？我說著玩的呀。」
此時此刻，怎麼那麼像彼時彼刻？
「飛哥？飛哥！」
李嘉豪的手在徐飛眼前晃了晃。
徐飛猛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沒事。」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就是……有點悶。」
「悶？」李嘉豪撓頭，「空調開挺大的呀……」
徐飛沒有解釋，只是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
他看向台上的方夢婷，她仍在動情演講，視線卻在半空中與他交互。
對視一眼，徐飛只看到了她眼底的柔情。
徐飛深吸一口氣，看著前方，看著報告廳出口的方向，那裡有一束陽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線條。
像是出口。
又像是陷阱的誘餌。
台上，方夢婷依舊在繼續演講。
「Love should be quiet,」
方夢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like rain. Not thunder. Not lightning. Just……rain. Soft, persistent, and……」
（愛應該是安靜的，像雨。不是雷。不是電。只是……雨。柔軟，持久，而且……）
她抬起頭，直視徐飛的方向：
「And it should make you feel safe, not trapped.」（而且它應該讓你感到安全，而不是被困住。）
全場寂靜。
三秒。
五秒。
然後掌聲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溫和，更綿長。
劉教授第一個點頭，嘴角帶著讚許的笑意，在評分表上寫下：
「吐字清晰，語法完整，邏輯嚴密。這個年紀能有此見地，難得。」
方夢婷鞠躬下台，步伐輕快，丸子頭一顛一顛，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坐回徐飛身側，兩隻手重新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餘光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