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不停，徐飛只好在葉萱家住一晚。
晚上十點半，整座屋子的燈都熄滅。
徐飛靠在床頭，玩著手機。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徐飛心裡一緊，拉開房門，葉萱正抱著一床被子，站在門口，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我房間漏水，能來你這裡睡一晚嗎？」
「你房間漏水？」徐飛狐疑地打量她。
「嗯。」葉萱面不改色，眼神卻飄忽著不敢與他對視，耳尖在泛著淡粉色。
「屋頂的老毛病了，一下大雨就漏。我床正上方剛好有個裂縫，被子都濕了一半。」
她說著，還把懷裡的被子往徐飛眼前湊了湊，果然有一角洇著深色的水痕。
徐飛皺眉：「那我去睡你房間，你睡這兒。」
「不行。」葉萱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日高了半度。
隨即又壓低下去，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我房間……太亂了。而且，」
她頓了頓，「地上也有積水，只有這張床是乾的。」
徐飛盯著她看了半晌，葉萱垂下眼眸，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徐飛一咬牙，「那我打地鋪。」
「地上涼，還有潮氣。」
葉萱抱著被子走進房間，把濕掉的那床往椅子上一放，「秋雨寒氣重，睡一晚地鋪，明天你准感冒。奶奶知道了，要心疼的。」
徐飛咬咬牙，轉身去收拾書包：「那我回去。雨小多了，我跑快點……」
「徐飛。」
葉萱從背後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
她聲音低下去，幾乎是在懇求：「這麼晚了，外面不安全。巷子裡那群混混，萬一還在呢？」
徐飛動作一滯。
「再說了，」葉萱鬆開手，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明天早上起來，奶奶見不到你，會難過的。你捨得嗎？」
窗外雨聲淅瀝，偶爾一道閃電划過，照亮她單薄的背影。
徐飛想起老人家，是真心待他好，這份好意他承了，就不能讓她操心。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卻又重複道：「但我要睡地上。」
「地上有潮氣。」葉萱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這床夠大，一人睡一邊，互不打擾。」
徐飛還想爭辯，葉萱已經抱著那床乾燥的被子鋪到了床上，動作麻利，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繃著，聲音平淡：「你要實在不願意，那我睡地上，你睡床。」
「……算了。」徐飛泄了氣，「一起睡床。但得劃條界限。」
他從書包里掏出圓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書包里會有這玩意兒，在床單正中央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條線，」他板著臉，說話也一字一句，「誰都不能越過去。」
葉萱直起身，看著那道歪歪扭扭的線，嘴角微微抽動，忍住不笑出聲來。
她點點頭，一臉正經：「好。」
徐飛和衣躺下，貼著床沿，背對著葉萱，渾身繃緊，一張拉滿的弓。
床墊微微下陷，是葉萱也躺了上來，隔著一道「三八線」，距離他足足有一個身位。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敲打著窗欞，和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
徐飛盯著牆壁，數著牆上的裂紋，一根，兩根，三根……數到第十七根時，他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響動。
葉萱在翻身，床墊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屏住呼吸，沒敢回頭。
好尷尬，又好曖昧。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楊學文發來的消息：「飛哥，在嗎？」
徐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飛快敲擊屏幕。
我要上A大：「在。」
楊學文：「今天的事……對不起。」
楊學文發來一個哭喪的表情。
楊學文：「我把事情搞砸了，小萱她……她好像很生氣。」
徐飛撇撇嘴，回覆：
我要上A大：「意料之中。那姑娘不是你能搞定的。」
楊學文：「可是義父…」
徐飛繼續回覆：「沒事的，一個女生而已嘛，明天我把錢還你，咱倆兩清。」
楊學文：「那怎麼行！」
楊學文：「錢收了就沒有退回來的道理，再說了，我還需要義父給我出謀劃策呢！」
徐飛盯著屏幕，扶了扶額頭，心中無奈。
都這樣了，還不放棄，還真是鍥而不捨。
我要上A大：「那隨你的便。」
消息發出去，他側眸瞥了眼身旁的葉萱。
她正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一雙美眸睜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飛。」葉萱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
「嗯？」
「你在跟誰聊天？」
「楊學文。」徐飛下意識回答，隨即後悔得想咬掉舌頭。
空氣凝固了一瞬。
「哦？」葉萱的聲音輕飄飄的，尾音微微上揚，「他跟你說什麼了？」
「就……」徐飛斟酌著詞句，「沒說什麼，學習上的事而已。」
開玩笑，這種事肯定不能告訴葉萱。
葉萱沉默了幾秒，忽然翻了個身，面朝向他這邊。
黑暗中，徐飛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背上，如芒在背，刺得他渾身不自在。
床墊又微微下陷了一些，葉萱往這邊挪了挪。
徐飛渾身僵硬，盯著那道圓規劃出來的三八線，生怕她越界。
「徐飛。」
「幹嘛？」
「你覺得，」她聲音近了一些，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楊學文為什麼那麼了解我的喜好？」
徐飛的手指猛地一緊，手機屏幕還亮著，楊學文剛發來一條新消息：
楊學文：「對了老大，我最近發現還有點零花錢，我想再加點錢好不好？」
徐飛頓時冷汗直流，背對著葉萱，趕忙關掉手機，生怕被葉萱看到聊天內容。
「嘿嘿」他乾笑兩聲，「可能他觀察力比較敏銳？」
「是嗎？」
葉萱的聲音又近了一分，床墊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連我每月十五號前後會心情不好都知道。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徐飛喉結滾動，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忘了回復楊學文。
「肯定有人在背後幫他。」
葉萱繼續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等我揪出這個人。」她頓了頓，「我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幾乎是氣音敲在徐飛鼓膜上，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慌忙低頭看手機，給楊學文發消息：「今天的事，你沒把我供出去吧？」
手指微微發抖，打錯了好幾次。
另一邊，楊學文在遲疑過後，咬咬牙，決定暫且瞞著義父。
楊學文：「沒有，老大！我怎麼可能出賣兄弟？義父對我恩重如山，我楊學文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
徐飛長舒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側過身去，正對著在黑暗中盯著他的葉萱，義正言辭道：
「葉萱同學，你說得對，這種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蛋，就該被好好懲罰。」
葉萱笑了，輕笑一聲：
「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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