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撥通，方夢婷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屏幕那端黑漆漆的，只能勉強勾勒出徐飛臉部模糊的輪廓。
"小飛哥哥，"方夢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在哪兒呢？怎麼這麼黑？"
徐飛乾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指腹沁出一層薄汗。
"在胡麻家呢，"他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胡麻家？"方夢婷眯起眼睛，試圖從那片黑暗中捕捉到什麼，"那你…，是一個人嗎？"
"啊？哦，對，我一個人，一個人嘿嘿…"
徐飛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鎖骨以下的位置，"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方夢婷咬了咬下唇，眼眶忽然就紅了。
屏幕的冷光映著她濕潤的眼睫，像是凝了一層霜。
"小飛哥哥，"她聲音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今天下午……對不起。"
徐飛愣了愣。
"我不該沖你發脾氣的，不該摔東西，不該說那些話……"
方夢婷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落，在屏幕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了……"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丸子頭早就散了，碎發黏在淚濕的臉頰上，像只被丟棄的小貓一樣。
徐飛的心軟了下來。
前世今生，他見過方夢婷太多面目——撒嬌的、偏執的、瘋狂的、絕望的。
可唯獨此刻，隔著屏幕，她縮在被子裡小聲啜泣的樣子，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姑娘。
"傻丫頭，"他放柔了聲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我怎麼會怪你？"
"真的？"
"真的。"徐飛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溫柔，"你就像我親妹妹一樣，哥哥怎麼會跟妹妹計較？"
空氣凝固了一瞬。
方夢婷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只是妹妹嗎？」她輕聲道，眼底閃過某種危險的意味。
徐飛沒察覺到異樣，或者說，他故意沒察覺。
"不然呢？"他反問，語氣坦蕩，"從小一起長大的，不是妹妹是什麼？"
方夢婷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想說很多，可最終，她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知道了。"
"行了，"徐飛打了個哈欠，"快睡吧，明天還要上課。我也困……"
"等等！"方夢婷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想起什麼要緊的事，"小飛哥哥，你答應過我的，不跟葉萱來往！"
徐飛的身體猛地一僵。
與此同時，環在他腰間的雙臂驟然收緊。
葉萱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鼻尖的輪廓，以及那聲從鼻腔里溢出的、不滿的輕哼。
"嗯——"
那聲音極輕，卻精準刺入方夢婷的耳膜。
"什麼聲音？"方夢婷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小飛哥哥，你身邊有人？"
徐飛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感覺到葉萱的嘴唇正沿著他的脊椎骨緩緩上移，指尖在他腹肌上畫著圈，力道不重，卻癢得他差點叫出聲。
"沒、沒有，"他死死咬住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聽錯了，聽錯了…"
"聽錯了？"方夢婷狐疑地盯著屏幕，隨即語氣里加了幾分肯定，"那分明是女人的聲音！"
"怎麼可能，"徐飛乾笑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或許是隔壁的阿姨的聲音吧，胡麻家裡隔音不好……"
"我不信！"方夢婷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你把攝像頭轉過去，讓我看看房間！"
徐飛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進退維谷。
身後，葉萱的呼吸噴在他頸窩裡，溫熱而潮濕。
她的手掌已經滑到他小腹下方，隔著衣料輕輕揉捏。
"快點！"方夢婷催促道，眼眶又紅了，"你是不是在騙我？你是不是跟那個壞女人在一起？"
"好好好，"徐飛深吸一口氣，"你看，你看就是了。"
他緩緩翻轉攝像頭。
鏡頭掃過斑駁的牆壁，掠過牆角堆著的紙箱，最後定格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綠蘿。窗簾確實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看到了吧？"徐飛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就我一個，哪有什么女人？"
方夢婷湊近屏幕，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房間裡逡巡。
"轉過去，"她命令道，"我要看另一邊。"
徐飛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他感覺到葉萱已經鬆開了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正用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重新縮回被子裡。
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快點呀，"葉萱用口型無聲地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的小女朋友等急了。"
徐飛咬緊牙關，慢慢站起身。
被子從他肩頭滑落，帶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他轉過身，將攝像頭對準床的另一側——
葉萱正蜷縮在床角，整個人裹在被子裡，連頭髮都沒露出來。
從方夢婷的視角看過去，那不過是一團隆起的被子，毫不起眼。
"看到了嗎？"徐飛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就我一個人。胡麻去廁所了。"
方夢婷盯著那團被子看了很久，久到徐飛的後背又沁出一層冷汗。
"……真的？"
"真的。"
"那你轉一圈，"方夢婷仍不死心，"我要看全景。"
徐飛無奈，只得舉著手機，在房間裡緩緩轉了一圈。
鏡頭掃過書桌，掃過角落，最後回到床上。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葉萱像一條靈巧的魚，悄無聲息地從被子裡滑出來，整個人貼上了他的後背。
她的動作極快，卻又極輕，像一片落葉飄落在水面，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你——"徐飛差點叫出聲。
葉萱的手指豎在他唇邊，示意他噤聲。
她的另一隻手已經環上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小腹上，隔著衣料緩緩摩挲。
徐飛渾身僵硬，卻不敢掙扎。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胸前柔軟的輪廓正緊緊壓在他後背上。
茉莉香氣從她的發間溢出來，絲絲縷縷纏繞住他的神經，讓他頭暈目眩。
"小飛哥哥？"方夢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濃濃的疑慮，"你怎麼不動了？"
"沒、沒事，"徐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轉完了，你看，什麼都沒有。"
他重新坐回床上，動作僵硬，跟提線木偶沒什麼兩樣。
葉萱順勢從他背後滑到身前，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腦袋枕在他小腹上。
她的髮絲散落在他的大腿上，將他牢牢縛住。
"小飛哥哥，"方夢婷忽然湊近屏幕，眉頭緊鎖，"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徐飛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果然燙得嚇人。
"可、可能是熱的，"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胡麻家裡的空調很好，屋裡熱得慌……"
"是嗎？"方夢婷狐疑地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試圖找出什麼破綻。
而此刻，徐飛的視線正緩緩下移。
葉萱仰面躺在他身前，被子只蓋到腰際。
她穿著那件寬鬆的白色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兩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以及鎖骨下方若隱若現的弧度。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清冷如霜的眸子裡，此刻卻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夾雜著絲絲媚意。
她微微張開唇，用口型無聲地說："好看嗎？"
徐飛的血液在那一刻衝上頭頂。
他猛地抬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天花板，聲音急促而沙啞："那什麼，我信號不好了！先掛了，明天學校見！"
"等等，小飛哥哥，你——"
咚——
視頻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