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葉萱叫住徐飛。
「徐飛。」
「？」
徐飛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夕陽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將那層淡漠的霜色照得愈發分明。
"有事？"徐飛有些疑惑。
"小樹林，"葉萱淡淡道，目光落在他臉上，"有話跟你說。"
沒有絲毫猶豫，徐飛拒絕的乾淨利落。
"不去。"
葉萱的眸子暗了暗。
"為什麼？"
"沒為什麼，"徐飛擺擺手，轉身朝樓梯口走去，"我要回家。"
他的步伐很快，葉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指攥緊了書包帶，指節泛白。
"徐飛……"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
徐飛沒有走大路。
他繞到教學樓後面，找了條偏僻的小路。
這條路雜草叢生，兩旁是低矮的紅磚圍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
這是他特地選的路，就是不想半路被方夢婷給攔住，然後纏著他一起回家。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嬉笑聲。
徐飛抬起頭，看見前面路口站著兩個人影。
三個個黃毛混混，染著刺眼的黃毛。
他們圍著一個女生，嘴裡說著什麼，笑聲猥瑣而刺耳。
"小妹妹，陪哥哥們出去耍耍唄？"
"就是就是，保證讓你爽到飛起。"
"別害羞嘛，哥哥們很有經驗的。"
那女生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卻有著些哭腔：
"我我我我我不是學生，我是老師。你們……你們讓開，我給你們錢。"
"老師？"一個混混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還挺懂情趣，會角色扮演？不錯不錯，哥哥們最喜歡老師了。"
他說著，伸手去摸女生的臉。
徐飛皺了皺眉。
這聲音……有些耳熟。
他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米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百褶裙，馬尾辮有些散亂，發梢微微捲曲。
那張臉漲得通紅，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幾分難堪——
不是吳梔，還是誰？
"住手！"
徐飛的聲音像一把出鞘的刀，劃破黃昏的寂靜。
三個混混同時轉頭，正對上徐飛那雙帶著怒意的眼睛。
他大步走過來，步伐很快，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
"是…，是你！"
領頭的混混愣了愣，隨即臉色大變 瞳孔驟然收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徐飛也愣是一愣。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染黃的頭髮，獐頭鼠目的長相，還有那個結巴的語調——
"王……王靜靜的表哥？"
徐飛脫口而出，這不是小說開頭被自己打了一頓的黃毛嗎？
欸，為什麼是小說開頭？
哦，怕有人記不起這個人了。
那混混的臉色更難看，「你特麼還敢找上我來了？」
徐飛攥緊拳頭，微眯雙眼，「想打架嗎？」
「呵呵呵，我們可有三個人呢！」
黃毛冷笑一聲，隨即大吼道：
"跑！"
他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另外兩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著，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拐角。
徐飛一愣，他都已經繃緊了身子，準備打一架了，你怎麼就跑了？
吳梔也愣在原地，她看著三個混混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著徐飛，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你……"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他們怎麼……"
"可能……"徐飛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辜，"我長得比較凶？"
吳梔"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很快又哇的一聲哭出來，又哭又笑，臉上梨花帶雨。
她哭著撲進徐飛懷裡，淚水浸透了徐飛胸前的衣料，溫熱的液體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墜。
"要不是你……"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被欺負慘了的小動物，"他們就要把我帶走了……"
徐飛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可吳梔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馬尾辮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帶著某種依賴。
鬼使神差地，徐飛的手緩緩落下，輕輕環住了她的後背，掌心輕貼著她的襯衫，能感受到布料下的微微顫抖。
"別哭了，"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哄自家小妹妹一樣，"梔梔，別哭了。"
吳梔的哭聲頓了頓，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腫，淚痕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她的鼻尖還掛著一滴淚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你……"吳梔嗓子哭得有些沙啞，"你叫我什麼？"
"梔梔啊。"徐飛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吳梔愣了愣，隨即哭得更凶了，攥起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胸口，力道卻不重，像撒嬌一樣。
"不許叫！不許叫！"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和嬌嗔，"都怪你！都怪你！現在大家都叫我小名了！"
徐飛笑著任她打，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嬰兒入睡。
夕陽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將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親密。
吳梔哭了老半天，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抽噎聲越來越輕，肩膀的顫抖也越來越緩，最終歸於平靜。
她這才忽然意識到什麼。
"啊——"
吳梔猛地從徐飛懷裡掙脫出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從脖頸到耳尖，再到整張臉，如火燒雲一般。
"你、你、你——"她的手指指著徐飛，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徐飛挑了挑眉。
"你怎麼能抱我！"吳梔低聲尖叫，"我是老師！你是學生！這、這成何體統！"
徐飛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無辜："明明是你撲進來的。"
"我、我那是——"吳梔的聲音頓時卡住。
"總之！"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不許抱！"
"好好好，"徐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抱不抱。"
吳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理了理散亂的發梢，又拍了拍褶皺的裙擺，試圖維持老師的威嚴。
可泛紅的臉頰和紅腫的眼眶卻出賣了她，像只被欺負慘了還要裝凶的小動物。
"今天的事，"她清了清嗓子，聲語氣之中有些扭扭捏捏，"謝謝你。"
"不客氣。"徐飛笑了笑。
"但是！"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手指指著他的鼻尖，"以後不許這樣！"
"怎樣？"
"就是……"她的聲音卡了卡，"就是抱老師！"
"哦——"徐飛拖長了聲調，"那抱女朋友可以嗎？"
"當然可以！"吳梔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什麼，臉頰更紅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什麼？"
"意思是——"吳梔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可以這麼對待女朋友，不能這麼對老師！"
她說著，瞪了他一眼，帶著幾分羞惱。
徐飛只是沒心沒肺的笑著。
"還笑！"吳梔又氣又急，跺了跺腳，"不許笑！"
徐飛連忙抿住嘴，可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還有，"吳梔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後……以後不許喊老師的小名。"
"哪個小名？"
"就是——"吳梔的聲音卡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話她怎麼好意思說的出口？
"總之不許叫！"
吳梔氣急敗壞，轉身朝大路走去。
"吳老師——"徐飛在身後喊。
"不許叫！"
"那梔梔——"
"更不許叫！"
徐飛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想走，吳梔卻折返回來，從後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對了。」，吳梔雙手叉腰，兇巴巴道：「《登泰山記》不讓你抄了，自己好好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