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萱猛然抬頭,看向徐飛的目光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此刻,原本如平湖一般波瀾不驚的眸子中,翻湧起層層漣漪。
唇角微微顫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手指攥緊了筆,指節泛白,指甲嵌入筆桿的紋理里。
住一起……
住一起???
住一起!!!
如同一把鈍刀,一刀一刀的割著她的心臟。
想起前世,兜兜轉轉許多年,她才與徐飛重逢。
上天不公,她沒能跟徐飛走到最後。
可上天又是公平的,給了她重來的機會。
也是這次,她才知道,方夢婷竟跟徐飛住一起?
如果這一世,他早早就跟方夢婷在一起了呢?
如果這一世,他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不再需要她的執著,怎麼辦?
那她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葉萱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危機感,只感覺心裡堵得慌,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口鼻,透不過氣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她生怕自己真的搶不過方夢婷。
怕徐飛又像上輩子那樣,要轉上好大一圈,兜兜轉轉才跟自己重逢。
怕這一世的軌跡偏移太多,怕命運的齒輪不再咬合,怕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
更怕的是——
徐飛不愛她。
只不過,徐飛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只看見葉萱肉眼可見地紅溫,從脖頸到耳尖,再到臉頰,跟潑了開水一樣。
臉色發冷,淡漠的底色里混著一層薄薄的怒意。
"葉萱……",徐飛縮了縮腦袋,試探著開口。
葉萱沒有回答,只是猛地低下頭,不搭理他。
徐飛一抿嘴,不敢再多說什麼。
上課鈴聲響起,及時緩和尷尬的氣氛。
吳梔走進教室,淡藍色的連衣裙換成了米白色的襯衫,配著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像朵清新的梔子花。
頭髮紮成了馬尾,發梢微微捲曲,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她走到講台前,放下手裡的教案,目光下意識掃向教室。
不知為何,她的視線在半空中與徐飛對上。
徐飛正趴在桌上,看向她的眼底帶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吳梔的臉瞬間紅了。
想起剛剛在葉萱面前的窘迫,還有落荒而逃時的狼狽,吳梔又憋屈又氣 狠狠瞪了徐飛一眼。
都怪你,還笑,還笑?
不敢整治一下葉萱,還不敢整治你徐飛嗎?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維持著老師的威嚴。
"徐飛,"吳梔刻意讓聲音高冷些,聽起來不那麼幼稚,"起來,背一下《赤壁賦》,背不出來,罰抄課文。"
徐飛愣了愣,隨即站起身來。
吳梔看著他,面帶狡黠。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他的聲音平穩而流暢,像一條潺潺的小溪,"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吳梔皺了皺眉。
她沒想到他背得這麼順。
這傢伙,古文不是一向困難嗎?
可惡呀,這還怎麼針對他?
"停,"她打斷他,"背一下《離騷》的節選。"
徐飛眨了眨眼,隨即開口:"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字字清晰。
吳梔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咬了咬牙,目光在教案上掃了一圈,試圖找一篇更偏的。
"《逍遙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背一下'且夫水之積也不厚'那段。"
徐飛笑了笑,眼底有些得意,小樣,區區這點就想為難我?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
徐飛背得不徐不疾,平穩流暢。
其他同學都轉過頭來,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驚訝和佩服。
吳梔的手指攥緊了教案,輕輕咬了咬嘴唇。
可惡啊,怎麼難不倒他?
她不信邪。
"《勸學》的第三段,"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執著,"從'積土成山'開始。"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徐飛的聲音依舊平穩,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吳梔的臉漲得通紅,跟個紅番茄一樣。
特別是跟徐飛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底的調笑戲謔,讓她更氣了。
吳梔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聲音之中有些陰陽怪氣。
「呦呵,沒看出來我們徐飛還是個背書小能手呀。」
徐飛嘻嘻一笑,坦然受之,「老師知道就好。」
吳梔一挑眉,聽不出來這是反話嗎,你這傢伙,還在挑釁我?
「咳咳…」,吳梔清咳一聲,「既然你這麼喜歡文言文,就獎勵你一下吧,把《登泰山記》抄三遍,明天給我,這麼喜歡文言文,就當是積累了。」
「????」
徐飛瞪大了眼,不是,這對嗎?
什麼叫我回答全對也要抄課文。
不是,太優秀也是我的錯?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林小滿滿臉憐憫的看向徐飛,叫你把老師的小名捅出去,現在遭報復了吧?
當然嘍,憐憫歸憐憫,幫忙是幫不了一點點。
徐飛張了張嘴,還想再給自己辯解幾句,卻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低下腦袋,正好對上葉萱那雙淡漠的眸子。
"這不公平。"
葉萱的聲音清清冷冷,站起身來,脊背挺直直勾勾盯著吳梔。
「吳老師,你這麼處罰他,不公平。」
這麼好挽回她在徐飛心中形象的機會,葉萱怎麼能錯過?
不知為什麼,一見到葉萱,吳梔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畏手畏腳,說話都不敢大喘氣。
吳梔低下腦袋,一咬牙,終於鼓足勇氣,抬起頭,卻不敢看向葉萱,只敢惡狠狠盯著徐飛。
「徐飛,你說呢?」
吳梔語氣中帶著些氣急,徐飛訕訕一笑,「梔…」
只念了一個字,吳梔就趕忙道:「嗯?」
徐飛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哦,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吳梔深深看了徐飛一眼,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嘛,這傢伙,還挺知道逗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