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媽媽也有些幾分無奈和疲憊：
"小婷，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耀祖是你弟弟，他還小，媽媽當然要照顧他。
但你也是媽媽的孩子呀，媽媽這不是打電話來關心你了嗎？"
方夢婷冷笑一聲，語氣里是滿滿的疏離：
"那我有小飛哥哥他們關心，你照顧你兒子去吧，沒事別來煩我。"
"等等，先別掛，小婷……"
方媽媽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哽咽，"媽媽知道你不高興，但是我們畢竟是……"
"夠了。"方夢婷打斷她，語氣平淡，跟葉萱似的，"我不想聽，您要是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等等！"方媽媽急忙道，"你現在在哪兒？身體怎麼樣了？要不要媽媽過去看看你？"
方夢婷抬眸，視線落在徐飛身上。
此時此刻，徐飛坐在床邊，眉眼間有些無奈，和一絲絲心疼。
那道目光，猶如救贖，一點點融化她心中的堅冰。
方夢婷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無論如何，她還有小飛哥哥。
聲音軟了下來，與方才的冷硬判若兩人。
"我跟小飛哥哥在一起呢。"
她說這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徐飛，眼底盛滿了溫柔。
"徐飛？"方媽媽愣了愣，隨即鬆了口氣，"那孩子啊……有他在，媽媽就放心了。"
方媽媽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小婷，"她斟酌著開口，"能讓徐飛接個電話嗎？媽媽想跟他道聲謝。"
方夢婷皺了皺眉，有些不耐，剛想拒絕，卻被一隻手掌握住了。
徐飛沖她輕輕搖了搖頭，比了個口型："沒事的。"
方夢婷輕輕咬著下唇，猶豫片刻，還是將手機遞了過去。
徐飛接過手機，沖她安撫似的笑了笑，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阿姨，我是徐飛。"
徐飛的聲線清朗而沉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方媽媽在那頭明顯鬆了口氣："小飛啊，真是麻煩你了。小婷那孩子脾氣倔，沒給你添麻煩吧？"
徐飛抬眸看了方夢婷一眼。
她正半躺在床上，粉色的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看過來，方夢婷皺了皺鼻子，比了個鬼臉，卻又在下一秒因為發燒的餘韻而輕輕咳嗽了兩聲。
徐飛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阿姨您放心，小婷乖得很。就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視線落在方夢婷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脾氣差了點兒，剛才還嫌我餵粥餵得太慢，差點把枕頭扔我臉上呢。"
"你說什麼？！"
方夢婷瞪大眼睛，氣鼓鼓地撐起身子，一拳錘在他胸口，"你胡說！我什麼時候扔枕頭了！"
那拳頭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跟撒嬌也差不多。
徐飛嘿嘿一笑，騰出一隻手按住她的腦袋，將她重新按回枕頭上。
"你看，"他對著電話那頭笑道，"又炸毛了。"
方夢婷被他按在枕頭上，動彈不得，只能瞪著他，鼓著腮幫子，氣鼓鼓的。。
可眼底卻沒有真正的怒意，只有嗔怪。
方媽媽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有些釋然："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一點就著。小飛，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徐飛說，"小婷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可懂事了。您別擔心，她燒已經退了大半，再休息一晚就沒事了。有我照顧著呢，您放心。"
"有你在，阿姨當然放心。"方媽媽的聲音溫柔下來。
"小飛，阿姨謝謝你。小婷她……她從小就沒幾個朋友，能有個你這樣的哥哥照顧她，是她的福氣。"
徐飛抿了抿嘴，看了眼躺在床上、正豎著耳朵偷聽的方夢婷，輕聲道："阿姨客氣了，小婷也是我妹妹，照顧她是應該的。"
方夢婷聽到"妹妹"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不忿，氣呼呼地趴下，用枕頭蓋住腦袋。
徐飛又跟方媽媽寒暄了幾句，叮囑她注意身體，別太操勞，這才將手機遞還給方夢婷。
"喏，"他輕聲說，"好好跟阿姨說話，別耍小孩子脾氣。"
方夢婷接過手機，撇了撇嘴。
小飛哥哥還是這樣，總想著幫她修復跟父母的關係。
可她早就想明白了。
有些裂痕，不是幾句話就能修補的。
有些人，不值得她再浪費一絲一毫的感情。
她唯一在乎的人，從始至終，只有徐飛一個。
可在他面前，她卻只能勉強壓下心底的冷意，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知道了，"她小聲嘟囔，"真是的…"
徐飛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去收拾床頭柜上的飯盒。
方夢婷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平淡："餵。"
"小婷，"方媽媽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媽媽知道你還在生氣，但媽媽真的……"
"我知道，"方夢婷打斷她，語氣敷衍，"您工作忙，要照顧弟弟，我理解。"
方媽媽在那頭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奈："小婷，等耀祖大一點，媽媽一定多抽時間陪你，好不好？"
"嗯，好。"方夢婷應得乾脆，心裡卻在冷笑。
誰要你們陪了？
「對了，媽媽聽說明天就月考…」
方媽媽還想再問，電話那頭卻忽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嘹亮急促。
"哎呀，耀祖醒了，"方媽媽有些尷尬，"小婷，媽媽先去哄哄他，一會兒再給你打過來，好不好？"
方夢婷握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動靜。
嬰兒的啼哭撕心裂肺，媽媽手忙腳亂起身。
方夢婷心底毫無波瀾。
平心而論，如今的她，對父母早已沒了指望。
哀莫大於心死，她對於父母的執念，早已消散多年。
可就在她準備平靜地說"您去吧"的時候，目光卻落在了徐飛身上。
方夢婷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大喊：
"弟弟弟弟！你們就知道關心弟弟！"
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哭腔，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我發燒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難受的時候你們在哪兒？現在打個電話，沒說幾句就要去哄他！"
"你們眼裡是不是只有他？！我是不是就不是你們的孩子？！"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她喊完最後一句，猛地掛斷電話，將手機狠狠甩到床尾。
在徐飛驚愕的目光中，方夢婷一頭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小飛哥哥……"她的聲音之中滿是哭腔，"他們不要我了……他們只要弟弟……，你陪陪我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