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設在報告廳側廳,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舞台中央。
"下面宣布,本次市級英語口語大賽特等獎獲得者——"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徐飛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台。
他從市教育局領導手裡接過獎狀,又接過那個鼓囊囊的信封——兩千塊。
"恭喜。"領導拍著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臉上掛著標誌性假笑:"小伙子,有前途。"
"謝謝老師。"徐飛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已經排練過無數遍。
合影環節,徐飛站在C位,左邊是領導,右邊是主持人。
他微微側頭,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精準地釘在台下第一排的那個身影上。
李浩然。
市一中的天之驕子,明珍珍的得意門生,剛才還在台上引用莎士比亞的精英少年,此刻臉色漲得通紅。
他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節泛白,卻不敢抬頭與徐飛對視。
徐飛沖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
"小伙子,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李浩然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低著頭,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側廳。
徐飛收回目光,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
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把他的笑容定格成永恆。
……
……
散場時,已是下午三點。
徐飛把獎狀塞進書包最裡層,兩千塊錢則貼身揣進內兜,跟在Tiffany小姐身後,往停車場走。
"今晚吃啥?"Tiffany小姐一邊走一邊翻手機,"燒烤?火鍋?還是那家新開的日料?"
"老師,不應該是請我——"
"我請什麼我請!"何紅珊瞪了他一眼,"你拿了兩千塊,好意思讓老師掏腰包?"
徐飛:"……"
他算是看透了,這女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請客。
校車停在停車場最角落,徐飛剛拉開車門,還沒來得及邁腿,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凌凌的聲音:
"請等一下。"
那聲音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卻瞬間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徐飛僵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拉車門的姿勢。
虞見微。
她站在陽光下,米色針織衫被風吹起一角,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手裡還拿著那本黑色筆記本,鋼筆別在胸前口袋裡。
"虞老師?"Tiffany小姐先反應過來,一臉驚喜,"您怎麼來了?"
"何老師,"虞見微微微一笑,很得體,完美的無懈可擊。
就像她的人生一樣。
"我好久沒回松城了,正好想回去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你們的車?"
"方便!當然方便!"何紅珊想都沒想,一口答應,"快上車快上車,正好咱們一路!"
徐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虞見微笑意盈盈的目光掃來,卻只能把所有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徐飛同學,"虞見微歪了歪頭,輕聲道:"你……不歡迎我嗎?"
"怎麼會!"何紅珊一把將徐飛拽到旁邊,自己擋在虞見微面前,笑容燦爛。
"這小子高興還來不及呢!對吧,徐飛?"
徐飛絕望的閉上雙眼。
什麼叫豬隊友?
這就叫豬隊友!
"如果難辦的話,"虞見微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失落,"我可以換車的,雖然這個點回松城的大巴可能已經……"
"不難辦!一點都不難辦!"Tiffany小姐急忙打斷她,一把抓住虞見微的手腕,生怕她跑了。
"徐飛!快!幫虞老師提行李!"
"我沒有行李,"虞見微笑了笑,"就一個包。"
"那更好了!快上車!"
徐飛被Tiffany小姐推搡著,跌跌撞撞地上了車。
車廂那麼大,他本來想縮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自己埋進座椅里裝死,可Tiffany小姐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在倒數第二排。
"坐這兒!視野好!"
視野好個屁!
徐飛在心裡罵罵咧咧。
虞見微跟著上車。
她站在過道里,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飛旁邊的空位上。
"我坐這兒吧,"虞見微笑意盈盈,輕聲道:"方便和徐飛同學……交流一下今天的演講。"
說著,她看向徐飛的眼底帶上一絲玩味
徐飛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不兒,這車那麼多座位,你為什麼偏要挨著我一起坐?
徐飛猛然往窗邊縮了縮,抵住玻璃窗,眼神里寫滿了抗拒。
Tiffany小姐皺了皺眉,心中暗自納悶,這小子怎麼一見虞老師就這麼怕生?
平常他膽子不是很大嘛?
"你幹嘛?"Tiffany小姐一巴掌拍在徐飛後腦勺上,"虞老師要坐你旁邊,你躲什麼躲?"
"我……"徐飛乾笑一聲,"我暈車,想坐窗邊……"
"那你坐裡面,虞老師坐外面不就得了?!"
徐飛:"……"
虞見微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緩緩落座,衣角輕輕擦過他的校服褲腿。
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氣,舊書頁混著冷金屬味。
徐飛眼角抽搐,好熟悉的味道。
"徐飛同學,"虞見微側過頭,低聲耳語道:"你抖什麼?"
「我…,有那麼點冷…」
「冷?」
虞見微笑笑,很貼心的從包里掏出一件外套,「要不要我給你披上?」
說著,就想展開外套,往徐飛身上披。
徐飛猛然一抖,避開她的動作。
「不,我忽然又不冷了…」
"不好意思…"
徐飛乾笑一聲,"我……我想睡會兒,有有有有點暈車。"
同時在心底暗罵一聲,這傢伙還真是會控制人呀。
哪怕是這輩子第一次見面,還是這樣…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虞見微臉上笑意更深,卻沒有強求,只是點點頭,就離開座位,朝Tiffany小姐走去。
說起來,她還從來沒見過中學生時代的徐飛呢…
青澀懵懂,這種感覺還真好呢…
要是能嘗嘗味可就更好了…
想起來,她還沒吃過這個時期徐飛的嘴子呢。
想到這,虞見微的臉上掛上一絲病態的酒紅色。
真是的…
她在心底里默念一聲。
無論如何,這一次可不會讓徐飛跑掉了。
以前還是太溫柔了,總想著努力了這麼久,無論如何他也離不開自己。
沒想到這小沒良心的,說跑就跑,斷崖式分手,一下子就跑沒影了。
走之前還發消息說什麼,他上小學的時候,她都上大學了,兩個人不合適。
呵呵,爽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合適?
渣男!
既然精神手段行不通,那就得上點物理手段了。
精神的批判,永遠沒有肉體的批判來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