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說出穿越者猜想的一瞬，方夢婷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顫抖，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他看出來了？
怎麼會…
明明···
這一瞬的失態很短，卻沒能逃過徐飛的眼睛。
眼角餘光精準捕捉到她一瞬間的僵硬，以及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心虛。
徐飛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目光已經越過方夢婷，望向了遠處雲霧繚繞的山頂。
而另一側的虞見微，視線在徐飛和方夢婷之間輕輕一掃，眼底卻若有所思。
有趣，有趣。
三個人之間忽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山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在耳畔迴響。
方夢婷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迅速調整表情，擠出一個略帶嗔怪的笑來：
"小飛哥哥，你突然說這個幹什麼？是不是網絡小說看多了？"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的挽住徐飛的胳膊，聲音恢復了往常的軟糯甜膩：
"我們還是快走吧，聽說這道觀可靈了，去晚了要排好長的隊呢。"
徐飛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接話，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聊了幾句。
虞見微也適時地插了一句，三人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凝滯從未發生過，各自心照不宣，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
山路蜿蜒，石階兩旁古木參天。三人各懷心思地向上走著。
轉過一道山彎，迎面走下來三個人。
徐飛抬頭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硬生生剎在了原地。
吳建軍、林惠蘭，還有被兩人夾在中間的吳梔。
吳建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眉頭比昨晚舒展不少，可仍帶著幾分陰鬱。
林惠蘭在一旁低聲勸著什麼，而吳梔則低著頭，神色有些無奈。
徐飛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昨晚吳建軍當時抄起菜刀要將自己剁成臊子的兇狠眼神更是讓他記憶猶新。
他已經把頭髮染回了黑色，看起來儒雅斯文，可萬一被認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吳梔也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越過父母，落在了前方的徐飛身上，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你怎麼換造型換的這麼快？
可下一秒，她的視線就落在了徐飛左右兩側的方夢婷和虞見微身上。
方夢婷青春靚麗，挽著徐飛的胳膊，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
虞見微氣質溫婉大氣，看向徐飛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男生對這種感覺很鈍，可女生卻最靈敏。
吳梔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怎麼又是女孩子？他身邊怎麼總有這麼多漂亮姑娘？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徐飛從吳梔那雙清亮的眸子裡讀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高興？
壞了。
徐飛心中警鈴大作，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他可不想在這裡被吳建軍當場認出來，然後上演一出"手撕黃毛"的血腥戲碼。
"那個……"徐飛乾笑一聲，鬆開方夢婷的手，"你們先往上走，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說完，不等兩人回應，他轉身就往公廁走去。
方夢婷和虞見微對視一眼，雖然都有些疑惑，卻什麼也沒說。
徐飛衝進廁所，長舒了一口氣，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裡黑髮清爽的自己，默默祈禱吳家三人趕緊下山走遠。
然天不遂人願。
廁所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徐飛透過鏡子，與來人四目相對。
——吳建軍。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小便池，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吳建軍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徐飛。
黑髮、白淨、眉眼清秀、氣質儒雅……
這小伙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跟昨晚那個張揚跋扈的混蛋黃毛根本不像。
可不知為何，吳建軍總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徐飛強作鎮定，水流聲在寂靜的廁所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賭，賭吳建軍認不出自己。
昨晚光線昏暗，自己又換了個髮型，聲音也刻意壓得痞里痞氣，跟現在的形象天差地別。
吳建軍收回目光，走到小便池前，沉默地解手。
徐飛解完小手，走到洗手台前，正準備開溜，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小伙子，等一下。"
徐飛腳步一僵，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個禮貌而疑惑的微笑："叔叔，有事？"
吳建軍已經走到了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一邊洗手一邊透過鏡子打量徐飛。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徐飛的人？"
徐飛心中一凜，腦子飛速轉動，忽然靈機一動。
"徐飛？"徐飛露出一個驚訝表情，隨即臉色一變，咬牙切齒道，"認識，當然認識！那是我哥！"
"你哥？"吳建軍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啊，"徐飛一臉痛心疾首，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我是他弟弟，叫徐寧。我那個哥哥，簡直不是東西！整天出去鬼混，染頭髮、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上個月還跟家裡大吵一架，說什麼斷絕關係，把我媽給氣的不行！"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微微泛紅："我爸媽天天以淚洗面，我怎麼勸都沒用。叔叔，您認識我哥？他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
吳建軍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正氣、言辭懇切的"徐寧」，心中的怒火頓時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原來你是他弟弟啊，"
吳建軍長嘆一聲，臉上的線條柔和了幾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徐飛的肩膀，"小伙子，你是個好孩子，跟你哥不一樣。"
"那個徐飛，"吳建軍冷哼一聲，"昨晚跑到我家，把我女兒……唉，不提了！那種混帳東西，簡直傷風敗俗！"
"叔叔說得對！"徐飛立刻義憤填膺地附和，"我哥他就是個混蛋！我要是見到他，一定好好打死他！"
吳建軍看著"徐寧"這副明辨是非的樣子，心裡欣慰了不少。
他拍了拍「徐寧」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寧啊，你可千萬別跟你哥學。好好讀書，找個正經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知道嗎？"
"知道了，叔叔！"徐飛用力點頭，一臉誠懇，"我一定以哥哥為戒，好好做人！"
吳建軍滿意地點點頭，又罵了幾句"徐飛那個混帳東西"，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走出了廁所。
徐飛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一扯。
這簡直就是，頑童戲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