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和虞見微一前一後走出前殿,山間的涼風拂面而來,吹散了殿內繚繞的檀香。
道觀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偏殿沿著青石小路蜿蜒分布,供奉著各路神仙。
方夢婷悶頭走在前面,小臉繃緊,顯然還在為張維的事耿耿於懷。
虞見微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目光悠然地掃過殿門匾額上那些斑駁的金字,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罩淺咖色風衣,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頸側,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知性,像極了徐飛和方夢婷的長姐。
"小婷。"虞見微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你這幾年…是在外省生活嗎?"
方夢婷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冰冷:"跟你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呢?"虞見微輕嘆一聲,加快幾步走到方夢婷身側,微微側首看她,眼底帶著幾分憐惜。
"我只是在想,那么小的年紀就被父母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吧?"
方夢婷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她最恨別人提起這件事。
見方夢婷不說話,虞見微眸光微動,忽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方夢婷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掙脫,可虞見微的手臂看似輕柔,力道卻大得很,將她輕輕帶入懷中。
虞見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後松林的味道,清冽而幽遠。
"可憐的孩子。"虞見微的聲音在方夢婷頭頂響起,溫柔疼人。
"竟然有這麼偏心的父母,只因為一個算命先生的話,就把親生女兒送走…"
方夢婷猛地抬起頭,一把推開虞見微,後退兩步,杏眼裡燃起怒火:"虞見微,你別以為這樣裝模作樣,我就會接受你!"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小獸:"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虞見微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卻也不惱,只是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袖,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緩步上前,伸手替方夢婷拂去肩頭上的一片落葉,動作親昵得仿佛兩人真是感情甚篤的姐妹。
"說什麼接不接受的,多見外。"
虞見微眨了眨眼,語氣輕快,"以後說不定還是一家人呢。到時候我跟小飛弟弟結婚,你可一定要來當伴娘啊。"
"你——!"方夢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老女人!你不要臉!"方夢婷指著虞見微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你比小飛哥哥大五歲!老牛吃嫩草!你也好意思!"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泛起了紅:
"是,小時候小飛哥哥是喜歡粘著你,可那又怎樣?他六七歲的時候你就走了!一走就是這麼多年!現在就算重逢了,你們之間早就有隔閡了!怎麼可能像我這樣——"
她挺起胸膛,滿臉怒意的宣示主權,"怎麼可能像我這樣,跟他親密無間!"
虞見微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微微偏了偏頭,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仿佛在欣賞一隻炸毛的小貓。
可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暗芒。
方夢婷的話,精準地刺中了她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沒能陪徐飛一起長大,沒能在他的記憶中留下深刻烙印,導致徐飛後續出走時,連一絲留戀也沒有。
而這丫頭,從小就跟在徐飛身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些她沒有參與過的歲月,那些她錯過的時光,全都是方夢婷一個人獨占的。
想到這裡,虞見微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甲嵌入掌心。
可她的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是嗎?"虞見微輕笑一聲,緩步繞到方夢婷身側,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吐氣如蘭。
"可就算這麼多年沒見……"她頓了頓,直起身,理了理耳畔的髮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得意,"小飛弟弟也還是很順從我呢。"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角,開始回憶起美好的畫面:
"剛才在殿裡,我叫他轉身,他就轉身。我替他整理衣領,他就乖乖站著不動。小婷,你說……這是不是說明,有些東西,就算隔著再久的時光,也是不會變的呢?"
方夢婷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當然看見了,她怎麼可能沒看見?
徐飛在虞見微面前那副聽話的模樣,簡直讓她嫉妒得發瘋!
"你少得意!"方夢婷死死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飛哥哥只是、只是禮貌而已!"
"禮貌?"虞見微掩唇輕笑,眼底的腹黑與掌控欲終於泄出一絲。
"那可真是個好孩子呢。不過……"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我教出來的孩子,向來都很懂禮貌的。"
兩人站在偏殿的迴廊下,山風捲起落葉,在她們腳邊打著旋兒。
方夢婷瞪著虞見微,虞見微則笑吟吟地回望,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噼啪作響。
而在前殿之內,徐飛正襟危坐,絲毫不知外面那兩個女人之間的掀起的暗流。
見張維久久不回答自己的話,徐飛便又重複一遍。
「道長,她們到底跟我是不是一類人?」
這個問題,徐飛有猜測,但不敢確定,更不敢直接去問她們。
要說誰最有可能知道真相,張維最有可能。
徐飛死死盯著張維,將他每一絲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張維面色不變,卻嘆了口氣。
「居士自己是什麼意思呢?一類人怎麼指,是指她們跟你一樣都是學生呢,還是說她們都願意與你共度餘生呢?」
「我···」,徐飛沉默片刻,才幹笑一聲,「道長上次既然專門找到我,想必什麼都知道,不必拿這些話來搪塞我。」
「唉。」
張維嘆了一口氣,「是與不是,重要嗎?居士只需要知道,一切緣分因你而起,逃不開的,堵不如疏,還不如迎難而上,或許有一線生機。」
徐飛:「······」
謎語人能不能去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