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山後，張維獨自坐在殿前的石階上，懷裡揣著個暖手爐，眯著眼曬太陽。
山風卷著枯葉在腳邊打轉，他打了個哈欠，正琢磨著要不要回房補個覺，忽然聽見隔壁妙法寺的方向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張維！你個牛鼻子老道！給貧僧滾出來！"
張維眼皮都沒抬，只是慢悠悠地往暖手爐里添了塊炭。
話音未落，一個肥碩的身影便從山道拐角處沖了上來。
來人是個胖大和尚，身穿一件袈裟，看著珠光寶氣，圓滾滾的肚子幾乎要把衣襟撐破，一張圓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攥著一串佛珠，珠子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好你個張維！"胖和尚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維面前，唾沫星子橫飛。
"自從你來了白雲觀，什麼奇葩香客都往貧僧那兒送！前天來個說自己中邪的，非讓貧僧給她驅邪，貧僧念了半天的經，她倒好，在佛殿裡睡了一覺，醒來還嫌貧僧念得不好聽！
剛剛又來個說什麼要算姻緣的，算完嫌貧僧說得不如你好聽，把香油錢箱都給踹翻了！"
他越說越激動，胖臉漲成了豬肝色，佛珠在指間搓得嘩嘩響："這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挑唆那群香客拿開水澆貧僧門口的發財樹！你知不知道那樹值多少錢，你——你——"
張維終於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喲，這不是妙法寺的慧能方丈嗎？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這窮酸道觀來了？"
"少跟貧僧打馬虎眼！"
慧能方丈挽起袖子，露出兩條白胖胖的胳膊，指著張維的鼻子破口大罵，"今日貧僧非得跟你理論理論！你要是識相，就賠貧僧的發財樹，否則——"
"否則怎樣？"張維將暖手爐往石階上一放，緩緩站起身來。
他雖然身形清瘦，可往那兒一站，脊背挺直，目光如電，竟隱隱透出一股凌厲的氣勢，"否則方丈要跟貧道單挑？"
慧能方丈被他這眼神一瞪，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可嘴上卻不肯服軟："單、單挑就單挑！貧僧怕你個牛鼻子不成！"
張維嗤笑一聲，撣了撣道袍上的灰塵，目光越過慧能方丈，落在他身後那條山道上，聲音不咸不淡："方丈，貧道且問你，你妙法寺門口種的是什麼？"
"發、發財樹啊！"，慧能方丈一愣，"怎麼了？"
"發財樹？"張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撫掌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山間迴蕩。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貧道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說，佛門清淨地，竟然在門口種發財樹！方丈，您這是修佛呢，還是做生意呢？"
慧能方丈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你、你懂什麼！那樹是……是香客捐的！寓意招財進寶，普度眾生！"
"普度眾生？"張維冷笑，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慧能方丈那張油膩的胖臉。
"貧道怎麼聽說，上個月有個老太太去你寺里求平安符，你收了她八百八十八？上上個月，有個做生意的去你那兒求什麼'開光貔貅'，你收了他兩萬八？方丈，您這佛法，賣得可不便宜啊。"
慧能方丈被他說得連連後退，胖臉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你、你血口噴人！那是香客自願捐贈的！"
"自願？"
張維又往前逼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騙得過別人，還真覺得能把我這懂行的騙過去？"
他搖了搖頭，一臉痛心疾首："慧能啊慧能，我聽說你師父當年也是一代高僧，你怎麼能這樣？你們說的清淨無為，慈悲為懷，你都餵狗了？"
慧能方丈被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那張大胖臉憋得紫漲，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鵝。
張維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石階上，抱起暖手爐，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慵懶，卻字字如針：
"至於那棵發財樹……貧道不過是告訴那幾個香客，開水澆樹根，能淨化業障，事是他們做的，這能怪貧道嗎？"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慧能方丈："再說了，佛祖面前種發財樹，本就是褻瀆。貧道這是在替佛祖肅清門風，方丈該謝貧道才是。"
"你——你——"
慧能方丈氣得渾身肥肉直顫，佛珠"啪"地一聲崩斷，檀木珠子滾了一地，"張維！你個臭不要臉的！你等著！貧僧、貧僧去宗教協會告你去！"
"請便。"張維打了個哈欠，重新闔上眼。
"不過貧道提醒你一句，宗教協會的王會長，上個月剛請貧道給他算了一卦，說他今年犯太歲，不宜與人結怨。你猜……他是信你這個斂財的和尚，還是信我這個替他解了災的道士？"
慧能方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他瞪著張維看了半晌，終究是沒敢動手，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給貧僧等著！"
說完，他悻悻地轉身，拖著肥胖的身軀，踩著滿地的佛珠，一溜煙地朝山下跑去，看樣子狼狽極了。
張維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重新往暖手爐里添了塊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哼，跟貧道斗……還嫩了點。"
什麼肅清門風，什麼替佛祖做事，那都騙人的。
他就單純看不慣這群禿驢，想變著法子整治整治。
「唉——」
一聲無奈嘆息從背後響起。
一名中年道士從身後走出，正是白雲觀的正牌觀主，清風道人。
張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師兄真是悠閒，這個點才起。」
清風道人訕笑一聲，卻又無奈道：「師弟呀，這招是不是陰了點？」
張維撇撇嘴，「反正過段時間我就走了，師兄自己看著辦吧。」
清風道人一抹嘴，卻又換了個話題。
「師弟呀，雖說道不言壽，可師兄是真的想問，你這樣子，看著比師兄還老，真的只有三十多歲嗎？」
張維臉色發黑。
不是，長得顯老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