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林在後操場的西北角，十來棵梧桐，葉子早就掉光，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底下張牙舞爪。
徐飛裹緊校服，貼著牆根溜過來，一路東張西望，跟做賊似的。
沒辦法，這地方名聲太響。
特別是這個點。
天色已沉，光線陰沉，特別是在小樹林裡，就更暗了。
樹影深處，一個人影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葉萱？」徐飛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人影動了動，從樹後走出來。
葉萱抱著手臂站在那兒，鼻尖和臉頰凍得通紅，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嘴上卻不饒人。
「你還知道來啊。」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些鼻音，「我在這兒站了好久，腿都凍麻了。」
「我……」徐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上了個廁所。」
「哦。」葉萱瞥他一眼，「廁所上了二十分鐘？」
「鬧肚子。」
「是嗎？」葉萱沒好氣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可我怎麼聽說，有人看見你在樓梯口，跟吳老師聊得挺開心啊？」
徐飛後背一緊，不是，你怎麼什麼都看得到？
你該不會一直跟著我吧？
徐飛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就，碰上了，打了個招呼。」
說罷，趕緊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叫我來，到底什麼事？神神秘秘的，還非得來這兒。」
葉萱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盯了幾秒，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路燈邊緣，光從她頭頂斜斜地打下來，把她凍得發紅的臉頰照得半明半暗。
「徐飛，我們算算帳吧。」
「算帳？」
「嗯。」葉萱伸出一隻手，掰著手指頭，慢條斯理地數，「第一件，我本來要去找方夢婷算帳的，是你叫我別去，我才忍下來的。」
她彎下一根手指。
「第二件事，你答應我，體育課一起看題的。結果呢？你又放我鴿子了。」
又彎下一根手指。
「第三件事。」葉萱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剛才放學，我讓你別讓我等太久，你怎麼跑去跟吳老師說說笑笑去了？」
第三根手指彎下去，她把手揣回兜里，微微仰著頭看他。
「徐飛，你說，這三筆帳，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葉萱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調子，不急不緩。
只不過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和期待，眨著一雙美目，目不轉睛看著徐飛。
徐飛被她這三筆帳數得啞口無言。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都是他的問題。
理虧，非常理虧。
「那，那你想怎麼補償？」徐飛訕笑一聲，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先說好，過分的免談。」
「過分？」葉萱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還沒落，她忽然上前一步。
徐飛只來得及看見她羽絨服的衣角一閃。
下一刻，一具帶著寒氣的身子就貼了上來。
葉萱伸手抱住了他。，雙手環過他的脖頸，在他背後扣住，整個人結結實實地貼進他懷中，腦袋埋在他的胸膛上，鼻尖隔著校服抵著他的心口。
徐飛渾身僵直，兩隻手舉在半空，放也不是，推也不是。
葉萱生的漂亮極了，清冷空靈，一張瓜子臉，埋在他懷中，凹凸有致的嬌軀與他緊緊貼住。
徐飛頓感飄飄然，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又不自覺想起上次借宿葉萱家，不自覺比較起來。
「嘶——，你——」
「別動。」
葉萱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帶著鼻音，又軟又糯，「我冷。讓我抱一會兒，取取暖。」
「冷你就回家啊！」
「我帳還沒算完呢。」 葉萱嬌嗔一聲，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頭髮掃過他的下巴，痒痒的。
徐飛舉著兩隻手，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張臉憋得通紅。
十二月的小樹林裡，風穿過光禿禿的枝丫，嗚嗚地響。
懷裡的身子一開始帶著寒氣，漸漸地，被他捂出了些溫度，暖和又軟乎乎的。
「徐飛。」葉萱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聽不太真切，「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你什麼了？」
「你說，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徐飛的心跳漏了半拍，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葉萱，我……」
「你別說話。」她打斷他，環著他脖頸的手緊了緊，「你聽我說完。」
徐飛沉默了很久。
懷裡的溫度一點點升上來，理智和怦然心動對戰，最後敗下陣來。
徐飛嘆了口氣，認命似的垂下手。
「那你說。」他無奈道，「你到底想怎麼辦？」
葉萱埋在他胸口的臉上，眼睛倏地亮了。
得逞了。
她就知道，徐飛吃軟不吃硬，刀子捅不進去，可只要她示弱，只要她抱著他撒嬌，他那點心防就會一寸一寸地塌。
方夢婷已經出局，只有她，只有她能夠跟他走到最後。
葉萱從他懷裡仰起臉，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一閃而過。
路燈的光落在她仰起的臉上，鼻尖還紅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別提多乖了，哪還有清冷疏離的模樣？
「我要親你一口。」，葉萱輕聲道。
徐飛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親你一口。」，葉萱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就當是，對你這三筆帳的懲罰。」
「你管這叫懲罰？！」徐飛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劈岔，「有你這麼懲罰人的嗎？！」
「怎麼不算？」葉萱理直氣壯，「你害我受了委屈，我拿走你一點東西，天經地義。」
「這是什麼歪理！」
「我的理。」
徐飛還想再辯，忽然察覺不對。
懷裡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踮起了腳尖，環著他脖頸的手臂正在收緊，兩隻手掌托住他的腦袋。
那張凍得紅撲撲的小臉在他眼前一點點放大，睫毛忽閃，呼吸溫熱。
「等等，葉萱，你——」
晚了。
「「唔——」
葉萱等這句話，等這個距離，已經等了太久了。
她一秒鐘都不想再等了。
葉萱踮著腳，仰著頭，閉著眼，直直地親了上來。
徐飛就這麼看著那張白皙清冷如月宮仙子一般的臉龐在眼底逐漸放大。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只感覺到唇上一片溫柔軟嫩的觸感，還有葉萱發間傳來的、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
遠處傳來一聲手電開關的脆響，還有教導主任中氣十足的怒吼。
「誰在那兒！在小樹林裡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