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關了,屋裡只剩手機屏幕的光。
林小滿那邊安靜了半分鐘,消息又追了過來。
【小滿】:【不要東拉西扯了!】
【小滿】:【膽小鬼已經自己跳出來了,徐飛是一個,還有盧圓圓!】
盧圓圓在她旁邊瞪大了眼。
不是,跟我有什麼關係?
徐飛靠在床頭,笑出了聲。
【我要上南大】:【行,那就這麼定了。周六晚上七點,萬達影城,我提前買票。】
【小滿】:【AA!】
【我要上南大】:【跟我搶單?你搶不過我你信嗎?】
這句話發完,徐飛甚至還發了個語音,唱起了歌。
【我要上南大】:【林~小~滿~老師~,窩還記得你~】
【小滿】:【滾!】
隔著屏幕,徐飛都能想像出她炸毛的樣子。
他憋著笑,手指翻飛。
【我要上南大】:【對了,到時候可別又嚇得往我身上撲。】
【我要上南大】:【不對,為什麼要說又?】
【小滿】:【徐飛!】
【小滿】:【你是真的欠揍!】
【小滿】:【老拿這些事來說,你煩不煩啊!】
【我要上南大】:【不煩。】
【我要上南大】:【不過說真的,小滿。】
【我要上南大】:【剛才那兩句才是你。】
【我要上南大】:【別跟盧圓圓學那些扭扭捏捏的,什麼人家啊捂臉啊,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你正常說話,挺好的。】
這條消息發過去,那邊半天沒有動靜。
城市的另一頭,林小滿把手機舉在臉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三遍。
剛才那兩句才是你。
你正常說話,挺好的。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把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嘴角瘋狂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住。
「笑什麼呢?」盧圓圓湊過來搶手機,「我看看,他是不是罵我了?」
看完聊天記錄,盧圓圓的臉綠了。
「什麼叫別跟我學壞了?什麼叫扭扭捏捏?」她氣得從床上坐起來,「他懂什麼!男人都吃這一套!我這是經過市場檢驗的話術!他一個直男,懂個錘子的市場!」
林小滿抿著嘴,沒接話。
「你笑什麼?」盧圓圓警覺地眯起眼。
「沒什麼,精神煥發。」
林小滿清了清嗓子,努力板住臉,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我就是覺得吧……他說的其實挺有道理的。」
臥室里靜了一秒。
「林、小、滿。」盧圓圓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說得有道理啊。」林小滿往床裡頭縮了縮,「你看,我正常說話,他不也答應看電影了嗎?說明他壓根不喜歡那些虛的……」
「叛徒!」 盧圓圓一聲怒吼,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
「我為你殫精竭慮!我為你出謀劃策!我把畢生絕學傾囊相授!你就這麼回報我!我打死你這個見色忘義的東西!」
「哈哈哈哈別撓我痒痒!我錯了!圓圓我錯了!哈哈哈哈……」
兩個人在床上滾成一團,被子掀了,枕頭飛了,床頭的小熊擺件遭了池魚之殃,啪嘰一聲摔在地毯上。
鬧了足足五分鐘,兩個人都沒力氣了,並排癱在床上,喘得像兩條擱淺的魚。
「完了。」盧圓圓盯著天花板,氣喘吁吁,痛心疾首,「你叛變了。軍心散了,隊伍沒法帶了。」
林小滿笑而不語。
她側過頭,看著窗戶外面。
冬夜的雲散開了一角,露出幾顆星星。
「圓圓。」她忽然低聲說。
「幹嘛。」
「他說,剛才那樣的我,挺好的。」林小滿的聲音很輕,眼眸不自覺下垂,有些羞澀,「你說,他是不是……其實一直都挺注意我的?」
盧圓圓翻了個身,撐起下巴看她。
「是。」盧圓圓幽幽嘆了口氣,認命地說,「他注意了,好吧?」
又是徐飛的消息。
【我要上南大】:【睡了?】
【小滿】:【還沒。】
【我要上南大】:【把盧圓圓的微信推給我。】
林小滿心裡咯噔一下,旁邊剛湊過來的盧圓圓也看見了,兩個人對視一眼。
【小滿】:【你要她微信幹什麼?】
那邊很快回復。
【我要上南大】:【沒什麼。】
【我要上南大】:【申請單獨對線。】
「啊!!!」
盧圓圓發出今晚的第二聲尖銳爆鳴,「他要跟我單獨對線!他什麼意思!他是不是要興師問罪!我不就是幫你發了兩條消息嗎!至於嗎!」
「誰讓你拿我號發什麼保護好人家嘛,我看了都覺得肉麻……」
「那不是為了你好!你個沒良心的還笑!把手機給我,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不給!這是我的號!」
兩個人又為一部手機扭打在一起。
正鬧著,盧圓圓自己的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地震了一聲。
她抓過來一看,屏幕上躺著一條好友申請。
【我要上南大】請求添加你為朋友。
【驗證消息:盧臥龍,聊聊?】
盧圓圓舉著手機,愣了三秒,扭頭看林小滿,聲音都劈了。
「他真加我了!」
林小滿湊過去看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估計是……想當面感謝你的傾囊相授吧。」
「你還笑!就是鴻門宴!簡直是惡霸請土匪,項羽請劉邦,黃四郎請張麻子!」
而城市這一頭,徐飛發完最後一條消息,把手機扔到枕頭邊,屋裡重新暗下來。
他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說起來今天在小樹林,在路燈底下,他剛跟葉萱親過。
這會兒,他又在跟林小滿有說有笑,約了周六的電影。
徐飛抬手捂住了臉。
怎麼搞的,怎麼感覺有點腳踏兩條船的意思?
不對不對。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跟葉萱那算什麼?
那是她強吻的,他是受害者,兩次都是。
再說了,他們之間什麼都沒定,她問「我們是什麼關係」,他不是沒回答嗎?
沒回答,就沒關係。
林小滿這邊就更不算什麼了。
同學之間看個電影,純潔得很,AA制,各買各的爆米花。
對,就是這樣。 誰也不欠誰的。
徐飛這麼想著,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卻壓不下去。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認命地坐起來,從床頭櫃最裡面的抽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利群。
「哎呀,說起來,利群一個人抽才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