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徐飛就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下到二樓,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毫無意外地開了。
「小飛哥哥。」
方夢婷站在門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眼底帶些期盼。
「我買了早餐,你吃了再走好不好?今天降溫了,你圍巾也沒戴……」
徐飛腳步沒停,徑直往下走。
「小飛哥哥!」
徐飛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腳步聲咚咚咚地遠去,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方夢婷舉著那袋包子,在門口站了很久,包子冒出來的熱氣一點點散盡,最後徹底涼透。
徐飛走出單元樓,深深吸了一口十二月的冷空氣。
肺里涼涼的,腦子格外清醒。
不理她是對的。
心軟一次,她就會往前進一步。
教室里人還不多。
葉萱已經到了,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書,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書頁上,一晃一晃。
徐飛走過去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肚,狀似無意地開口。
「早啊。」
「早。」葉萱頭也不抬。
「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葉萱翻了一頁書,「你呢?」
「我睡得不好。」徐飛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做夢了,夢見在小樹林裡被人強吻,怎麼推都推不開,嚇醒了。」
葉萱翻書的手指瞬間停住。
前排還有稀稀拉拉的念書聲,沒人注意後排。
徐飛撐著下巴,側著頭,光明正大地欣賞身邊的人一點點泛紅的耳根。
「你說這個夢,預示著什麼呢?」他一本正經地分析,「周公解夢上說,夢見被人強吻,主近期有口舌之災。我覺得很準,我現在的口舌,確實有災。」
「徐飛。」葉萱終於從書里抬起頭,臉頰上浮著一層薄紅,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夢裡的那個人還特別凶。」徐飛不為所動,繼續作死,「親完還要我負責,你說嚇人不嚇人?」
葉萱深吸一口氣,抓起自己的英語書,擋在兩人中間,整個人恨不得埋進書里。
「再說。」她聲音悶悶的,從書後面傳出來,「再說我就告老師。」
「告老師什麼?」徐飛湊近了點,忍著笑,「說你強吻我?那正好,請全班同學評評理,昨天在小樹林,路燈底下,到底是誰抱著誰的脖子不撒手——」
書後面飛出來一個紙團,正中他的腦門。
徐飛笑著把紙團接住,展開一看,上面是葉萱清秀的字跡,寫了兩個字,力透紙背。
【流氓。 】
他把紙條仔細疊好,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徐飛順手一搭,掌心貼在一條細長的大腿上,細細摩擦。
葉萱臉色一紅,渾身一顫,輕輕抿了一下紅唇,卻什麼都沒做。
上午的課一晃而過。
中午放學鈴一響,胡麻就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湊了過來。
「飛哥,中午去不去?飛宇,新到的外設,機械鍵盤,青軸的。」
「走。」徐飛起身,「請你喝汽水。」
兩個人勾肩搭背出了校門,直奔后街的飛宇網吧。
網吧里暖氣開得足,煙霧繚繞,鍵盤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徐飛開了台機子,登上遊戲,跟胡麻雙排上分。
胡麻在旁邊大呼小叫地罵隊友。
「打野你會不會玩!來下路!下路!哎我的媽呀!」胡麻拍得鍵盤哐哐響,「飛哥救我!」
「救不了,等死吧。」
「你還是人嗎!」
一局打完,兩個人去前台泡麵。
網吧門口進來兩個女生,徐飛端著泡麵一抬頭,愣住了。
林小滿和盧圓圓。
「喲。」盧圓圓先看見他,眼睛一亮,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這不是徐大偵探?周六的恐怖片,票買好了嗎?」
「買好了,盧臥龍。」徐飛面不改色,「要不要給你也帶一張?最後一排,單人座。」
「我去幹什麼?當你們的電燈泡?」
「你不是自稱軍師嗎,軍師不得隨軍出征?」
「我是軍師,又不是保姆。」盧圓圓抱著手臂,翻了個白眼,「再說了,要是我真跟著去,我家小滿可就不高興了。」
「盧圓圓!」林小滿在旁邊炸毛,伸手就去捂她的嘴,「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了嗎?」盧圓圓靈活地躲開,躲到徐飛的後面,「徐飛你給評評理,昨晚是誰抱著手機看聊天記錄,看得在被窩裡蹬腿——唔唔唔!」
林小滿從後面勒住了她的脖子,兩個人在網吧門口扭作一團。
徐飛端著泡麵,笑得湯都快灑了。
「行了,不逗你們了。」他把泡麵端到桌上,「小滿,周六晚上七點,別遲到。盧軍師,軍師費回頭我結給你。」
「誰要你的軍師費!」盧圓圓掙脫出來,理了理被揉亂的衣服。
看了看兩人,盧圓圓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不是這倆傢伙的對手,只能憤憤不平的離開。
中午在網吧泡了一個鐘頭,下午是體育課和自習,一天的課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過去了。
放學鈴響,徐飛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
天邊掛著一輪冬天的太陽,沒什麼溫度,但很亮。
操場上有人在踢球,有人結伴往小賣部跑,自行車棚那邊叮叮噹噹的。
胡麻在校門口跟他約好了周末開黑,林小滿和盧圓圓嘰嘰喳喳地從他身邊跑過去,葉萱在不遠處的公交站底下站著,朝他這邊看了一眼,氣呼呼瞪了他一眼。
徐飛站在人流里,忽然就有點感慨。
這一天下來,真是好愜意呀。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徐飛笑了笑,把手插進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路過校門口的公告欄時,餘光掃視一眼,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海報,紅色的底,燙金的字,在冬日的斜陽里很是扎眼。
【熱烈歡迎A大招生辦老師蒞臨我校宣講】 時間:下周三下午。
徐飛瞳孔微微收縮。
a大?
怎麼感覺有那麼點不對勁?
虞見微......
總不能是沖他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