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拽著盧圓圓的書包帶子，把她拉到了門衛室旁邊的梧桐樹下。
「陪我等會兒。」她紅著小臉說。
「等誰？徐飛？」
盧圓圓把書包帶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斜著眼睛看她，嘴角扯起一絲鄙夷。
「我在這兒幹什麼？給你倆站崗？是不是等一下藥也叫我買？那濤呢？是不是叫徐飛報批拉長當濤使？」
「你說什麼呢？」，林小滿瞬間炸毛，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陪我說說話不行嗎，我一個人站著多傻，真是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聽都聽不懂。」
盧圓圓深深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嘴角扯起一絲鄙夷。
「咦——，還聽不懂，你這種人最精了，在我面前還裝，真是的，這些話明明是你教我的好不好？」
「圓圓！討打呀你！」
林小滿張牙舞爪，就要衝上來。
盧圓圓笑嘻嘻退後兩步，沖她揮揮手，「軍師的戰略部署已經完畢，剩下的仗，你自己打。記住，電影院裡黑，害怕了就往他那邊靠，這是老天爺賞你的機會，別浪費了。」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跑出十幾米還回頭喊了一句：「明天跟我匯報戰況！」
「盧圓圓你個沒義氣的！」林小滿衝著她的背影氣得直跳腳，「下次你約人，我也跑！」
回應她的只有盧圓圓遠去的笑聲。
校門口的人漸漸少了。
林小滿抱著書包站在梧桐樹下，從人挨人，站到三三兩兩。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都快七點了。
電影票是七點二十的場，從學校騎車過去十五分鐘，徐飛再不來，就真的要遲到了。
他怎麼還不出來？
林小滿踮著腳往教學樓的方向張望。
整棟樓黑了大半，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
她想起放學時看見的那一幕。
葉萱坐在徐飛旁邊，一動不動，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
他們倆現在在幹嘛？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他們兩個，孤男寡女，一個教室。
林小滿甩了甩頭，努力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想什麼呢，人家是同桌，留堂對個題不是很正常嗎。
葉萱學習那麼好，徐飛最近又發奮圖強。
對題，一定是在對題。
想是這麼想，可她的心口還是堵得慌，一股酸楚湧上來，堵得她原地踢了一腳梧桐樹的樹根。
就在這時，教學樓的門開了。
一個米白色的身影走了出來。
葉萱。
林小滿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就往梧桐樹後面躲。
十二月的梧桐葉子掉光了，樹幹還沒她腰粗，根本藏不住人。
她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腦袋也塞到樹後面去。
躲到一半，林小滿忽然暗罵一聲，不是，躲什麼啊！
她在心裡罵自己。
我又沒做虧心事，我躲什麼！
可身體比腦子誠實。
瞥了一眼葉萱，林小滿縮了縮腦袋，還是不敢正面對抗。
反正，她就是不想被葉萱看見，不想被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掃到。
林小滿躲在樹後，大氣都不敢出。
葉萱在這裡站著幹什麼？
也是在等人？等誰？
兩個人，一棵樹，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一個明處一個暗處，誰也沒動。
過了大概五分鐘，葉萱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往校門口的方向望了望，然後才背著書包，慢慢地離去。
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林小滿從樹後探出半個腦袋，確認人走遠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
嚇死她了。
可這口氣還沒吐完，一股無名火又拱了上來。
林小滿看了看手機，七點整。
徐飛！
你到底死哪兒去了！
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大冬天的，在風口裡站了那麼久，手機都快被你看出洞了！
還有那個葉萱，放學不走，拉著人家對題，對什麼題能對二十分鐘！
「徐飛這個混蛋。」林小滿踢著腳底下的小石子，咬牙切齒地嘀咕，「等你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電影要是趕不上了，票錢你出，爆米花你買，還得請我吃烤腸，兩根，不，三根……」
「嘀咕什麼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背後悠悠地飄過來。
「一個人站在樹後面，念念有詞的。」
徐飛的聲音裡帶著些調侃，一點一點地靠近，「怎麼，想我想到瘋了？」
林小滿嚇得魂飛魄散，嗷的一聲跳了起來，手裡的書包差點飛出去。
猛然回頭，徐飛正推著自行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她，眼睛彎著，一臉的促狹。
林小滿見到他，臉色先是一喜，恨不得趕忙湊上去。
可想了想女孩子要矜持，又想到這傢伙遲到那麼久，頓時撇了撇嘴，冷哼一聲。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走路沒聲啊！」
「我從車棚過來的，一過來就看見你在發呆，我在你後面都站了半分鐘了你都沒發現。」
徐飛把自行車支好，擠眉弄眼，學著她的語氣說話。
「哎呀呀，『票錢你出，爆米花你買，還得請我吃烤腸，三根』——行啊林小滿，趁我不在，把我的錢包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小滿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努力為自己辯駁。
「誰安排你錢包了！我那是，那是……」
林小滿唯唯諾諾了半天，梗著脖子把話搶回來，「你遲到了！罰你三根烤腸，多嗎？」
「不多不多。」徐飛舉起雙手投降，笑嘻嘻告饒，「我的錯，被拖堂了。走吧，小滿，再不走，電影真要趕不上了。」
他把自行車調了個頭，一條腿跨上去，回頭看她還站在原地，揚了揚下巴。
「上來啊。」
林小滿愣了一下：「上哪兒？」
「后座啊。」徐飛拍拍自行車的后座，「走過去要二十分鐘，電影七點二十，你想開場了摸黑進去？」
其實他本來想去開鬼火的，但是怕嚇到人家小姑娘，還是算了。
林小滿看著那個后座，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兩拍。
「哦。」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兩隻小手不知道該抓哪兒，懸在半空。
怎麼說呢，偷感很重。
「抓穩了。」徐飛往後一看，沒好氣道：「真不怕半路把你甩出去？」
林小滿有些手足無措，「抓哪兒啊？」
「衣服。」徐飛蹬上腳蹬子，「摔了我可不負責。」
自行車往前一躥，林小滿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揪住了他校服的後擺。
「走嘍，看電影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