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桶在臉上扣了足足一分鐘，徐飛估摸著前排那兩道視線收回去，才做賊似的把桶挪開一條縫，往外瞄了一眼。
前排，兩個腦袋已經轉回去了。
徐飛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把桶放回扶手上，抹了把臉上的油。
其實電影本身，他是不怎麼怕的。
上輩子三十歲的人了，什麼陣仗沒見過，伽椰子爬得再快，能有什麼嚇人？
他現在唯一的恐懼來源，就是前排那兩位老師。
哦，還有身邊的葉萱。
「小滿。」徐飛往左邊湊了湊，用氣聲說，「小點聲，你剛才那一嗓子，全影廳都聽見了。」
林小滿還抱著他的胳膊，聞言抬起頭，嘟著嘴，一臉不服氣。
「那能怪我嗎？」她壓著嗓子嘟囔，「那鬼突然從被窩裡鑽出來，誰受得了？再說了，大家都在叫，憑什麼就說我……」
「就你叫的最大聲。」徐飛說，「你不是說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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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縮了縮脖子，嘟囔幾聲，不吭聲了。
可她嘟囔歸嘟囔，抓著他胳膊的手，半點沒松。
不但沒松，剛才那一嚇之後，抓得更緊了，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隔著校服都能感覺到她緊緻的嬌軀。
徐飛說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可掙了一下，沒掙動。
「行了行了。」
徐飛嘆了口氣，認命地放棄抵抗，反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放軟了聲音，「不怕，都是假的。」
「誰怕了……」林小滿嘴硬，聲音卻小了下去，腦袋往他胳膊上又蹭了蹭。
徐飛鬆了口氣，由她去了。
安撫完左邊，他一扭頭，準備看看右邊那位在幹什麼。
這一扭頭，徐飛愣住了。
葉萱還是保持著那個端正的坐姿，雙手放在腿上，腰背挺直，目視銀幕。
可借著銀幕明明滅滅的冷光，徐飛清楚地看見，她放在腿上的那隻手，指尖正摳著座椅的扶手，摳得死緊，指節都泛著白。
她的肩膀，在一小下一小下地輕輕顫抖。
徐飛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葉萱。」徐飛試探著湊過去，低聲問，「你……你也怕？」
葉萱的頭猛地扭了過來，在黑暗裡瞪了他一眼。
又快又凶，可惜沒什麼底氣，瞪完就飛快地轉回去繼續盯著銀幕，下巴繃得緊緊的。
算是承認了。
徐飛差點笑出聲。
他算是發現了新大陸。
一開始他還真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合著都是裝的。
手都摳白了，還在那兒端著呢。
「可以啊葉萱。」
徐飛咧嘴一笑，往她那邊湊了湊，壓著嗓子，「怕就直說嘛，裝什麼資深影迷。怎麼，剛才誰說的，電影裡的鬼有什麼好看的？」
「我沒有怕。」
葉萱目視前方，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一絲緊張，「我只是覺得音效太吵。」
「音效吵你抖什麼？」
「冷的。」
「暖氣可開著呢。」
葉萱不說話了，抿著唇，臉上的表情有些委屈。
徐飛看著她這副死撐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被調戲了一整場而積下的鬱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
「葉萱，咱們商量個事。」他說，「以後你要再敢趁黑燈瞎火偷偷調戲我，我就扮鬼去你家，半夜站你床頭嚇唬你。」
葉萱緩緩扭過頭，在黑暗裡看著他。
看了三秒。
「你敢。」葉萱瞪了他一眼，低聲道，聲音還是軟軟的，「你要是敢這麼幹，我就叫我奶奶把你打出去。」
徐飛嘿嘿一笑。
而葉萱卻意猶未盡，齜牙威脅道：「你要是趕來，信不信我當一回寧采臣？」
徐飛一抹唇角，不敢再說話。
又看了一會兒電影，徐飛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剛才那一大杯可樂，此刻開始發揮作用。
他動了動身子，準備起身。
去所里一趟。
左邊的手臂瞬間被鎖死。
「你去哪？！」林小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在半道上硬生生壓下去，壓得變了調，「你是不是怕了？想跑？」
「我去上個廁所。」
「上廁所？」林小滿一臉不信，抓得更緊了，「這個時候上廁所？你就是怕了吧！電影裡那個鬼馬上就要——」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閉上了嘴。
徐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馬上就要什麼？你接著說啊。到底是我怕，還是你怕？我一走，沒人給你抓了，是吧？」
林小滿的臉騰地紅了，梗著脖子：「胡說！我巴不得你走！你走了我清淨！」
「那你鬆手啊。」
「……」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死死抓著他胳膊的手，又抬起頭，強行挽尊。
「我這是怕你尿遁！你這種人，跑了就不會回來了！」
「我真是去上廁所。」
徐飛哭笑不得，舉手發誓，「三分鐘，三分鐘就回來，回來接著給你抓，行了吧？」
林小滿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鬆開一隻手，沖他擠眉弄眼。
「去吧去吧。」她擺擺手，語氣賤兮兮的，「嚇尿了就去嘛，又沒人笑話你。」
徐飛板著臉，一抬手，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個暴栗。
「哎喲！」
林小滿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瞪他，眼圈都憋紅了：「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徐飛站起身，頭也不回，「乖乖坐著，別叫喚。」
他剛要邁腿，右邊的袖子又被拉住了。
葉萱仰著頭看他。銀幕的光落在她臉上，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上，此刻難得露出一點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情緒。
她抿了抿唇。
「你要走了嗎？」她輕聲問。
「上廁所。」徐飛說，「就三分鐘。」
「哦。」
葉萱應了一聲，手卻沒松，指尖捏著他的袖口。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又低了幾分，「那……你能不能快點回來，陪我把這一場看完？」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不會走了就不回來了吧？」
徐飛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銀幕，伽椰子正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往樓下爬。
「行。」他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哄小孩似的，一字一句地說。
「我去去就回，回來之前，你要是害怕，就抓著小滿。她肉多，手感好。」
「徐飛！」左邊傳來壓著嗓子的怒吼。
「保證回來。」徐飛沖葉萱比了個手勢，「騙你是小狗。」
葉萱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鬆開了他的袖口。
看著徐飛的背影，葉萱有些失神，還帶著些失落，喃喃自語道：
「徐飛，千萬別再丟下我一個人走了，我真的不想.....」
一邊的林小滿一歪腦袋，「葉萱，嘀嘀咕咕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