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
她也在這個影廳?
那她剛才……是不是也看見他了?
不用想,肯定看見了。
不是,早不看晚不看,偏偏這個時候看?
搞笑呢吧!
徐飛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感覺後脖頸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來。
「徐飛?」
懷裡,李嘉欣哭夠了,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怎麼也在電影院?你也是來看咒怨的嗎?」
「我……」徐飛的喉嚨動了動,「我來看大聖。」
「大聖?」李嘉欣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那不是七號廳嗎?你怎麼跑到九號廳門口來了?」
徐飛:「……」
好問題。
他也很想知道。
太他媽操蛋了。
「嘉欣。」
徐飛深吸一口氣,按住她的肩膀,把聲音放到最穩,「聽我說。今天在這碰見我的事,誰都別告訴,尤其是小婷。行嗎?」
李嘉欣眨著還掛淚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九號廳的門,再回頭看看他,小臉慢慢皺成一團。
「為什麼呀?」
「沒有為什麼。」徐飛誠懇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嘉欣似懂非懂。
她順著徐飛的目光往九號廳門口看了一眼,忽然像明白了什麼,捂住了嘴。
李嘉欣點點頭,掏出手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喂,嘉欣呀,你在哪?」
李嘉豪的聲音傳來。
李嘉欣沒好氣道:「李嘉豪,你快點來影城皆我,晚了你就完辣!」
說完這句話,想起來徐飛還在看,小臉一紅,一溜煙閃沒影。
徐飛目送李嘉欣離開,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做了兩個深呼吸,才推開九號廳的門。
影廳里黑漆漆的,銀幕上的冷光一閃一閃。
他彎著腰,貼著椅背,一路低聲說著借過,摸回七排,在自己的六座上坐下來。
屁股剛挨著椅子,右邊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葉萱側著頭看他。
她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緊繃半場的肩膀,在他坐下來的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一雙雙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眼尾彎著,嘴角壓著一點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葉萱剛才攥著手機,一遍遍看時間,一遍遍抬頭看出口。
她想去找他,又怕走開了他正好回來,兩個人錯開。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排好了最壞的劇本,如果他今晚不回來了,她該怎麼問,問到什麼程度,才顯得不狼狽。
結果他回來了。
說好三分鐘,遲了二十七分鐘。
可他終究是自己走回來的,沒有跑,沒有逃。
葉萱看著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回來了?」她湊近了些,用氣聲問。
「嗯。」徐飛說,「說了騙你是小狗。」
葉萱低笑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心情好得連銀幕上那張鬼臉都順眼了幾分。
他不會像以前那樣拋下自己了。
左邊,林小滿斜著眼打量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喲,回來了?」
林小滿壓著嗓子,語氣賤兮兮的。
「我還以為你嚇跑了,正在考慮要不要報警呢。去個廁所去半個小時,徐飛,你是不是怕得在洗手間隔間裡蹲著不敢出來啊?」
徐飛面無表情的抬手,照著她後腦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喲!」林小滿捂著腦袋,滿臉不服,「你又打我!徐飛,你欺人太甚!」
「打的就是你。」
徐飛面無表情,「我上廁所半小時是腎好,不像某些人,哦對了,誰剛才叫得最大聲來著?」
「你胡說!我沒有!」
林小滿一張小臉在黑暗裡漲紅,張牙舞爪,想來是氣壞了,撲過來就要掐他。
徐飛往旁邊躲,兩個人壓著動靜在座位上推推搡搡,爆米花都顛出來幾顆。
「吵什麼吵?」
右邊傳來葉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看電影。」
兩個人同時收手,坐直身子。
徐飛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投向銀幕,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方夢婷。
她就在這間影廳里。
剛才李嘉欣撲進他懷裡哭的時候,徐飛就想明白了這一層的利害。
她大概什麼都看見了。
躲是躲不過去了。
徐飛裝作看電影的樣子,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往七排盡頭掃過去。
一列一列地找。
找到了。
方夢婷坐在最邊上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懷裡抱著一桶沒動過的爆米花。
銀幕的光一閃,照亮她半邊臉。
她沒看電影。
她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徐飛看見了她眼睛裡的東西。
沒有憤怒,沒有怨毒,甚至沒有了以前那種不依不饒的勁兒。
眼底是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乞求和傷心。
像一個被丟掉的小孩,隔著人海,眼巴巴地望著她唯一認得的那個人。
那眼神看得徐飛心口堵得慌。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盯著銀幕,半天沒眨眼。
如果剛剛他還有一絲僥倖,現在可是真就沒有了。
銀幕上,伽椰子又開始爬了。影廳里此起彼伏地抽冷氣。
徐飛心裡亂糟糟的。
徐飛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裡亮起來,照亮他的半張臉。
他找到那個備註【小婷】的id,點開對話框,拇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打什麼呢?
黑暗中,徐飛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輸入框,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打完,看了一眼,發送。
七排盡頭,方夢婷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愣了愣,手忙腳亂地掏出來。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捨不得眨。
【我要上南大】:【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也沒必要遮掩了。】
【我要上南大】:【就是你想的那樣。】
方夢婷盯著那兩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就是你想的那樣。
方夢婷苦笑一聲。
他連騙她一下,都不肯了。
手機的光熄滅。
方夢婷在黑暗裡坐了幾秒鐘,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臉。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有出聲。
肩膀只是輕輕顫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然後方夢婷猛地站起來,懷裡的爆米花桶都打翻翻了,金黃的爆米花撒了一地,骨碌碌滾下台階。
她什麼也顧不上這些,捂著臉,彎著腰,從座位間的縫隙里擠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出口。
影廳的門開了又合,走廊的光漏進來一瞬,又被黑暗吞掉。
前排,吳梔的注意力被那陣動靜吸引了過去。
她回頭,只來得及看見一個粉色羽絨服的背影,踉踉蹌蹌地衝出門口,還有一地被踩得咯吱作響的爆米花。
「姐。」
吳梔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壓低聲音,「你看那個女生,剛才跑出去那個,捂著臉哭的,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Tiffany小姐眼皮都沒抬,往嘴裡丟了一顆爆米花。
「看見了。」她嚼著爆米花,語氣涼颼颼的,「哭得梨花帶雨的,那又怎麼樣?」
「出什麼事了嗎?」
「能出什麼事。」
Tiffany小姐往椅背上一靠,發出一聲見多識廣的輕嗤。
「現在的小女生就這樣,看個電影都能哭成這樣,應該是她男朋友談女朋友了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篤定。
「肯定是被渣男傷的。」
吳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回頭去,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又往七排中間瞟了一眼。
那個埋過一次爆米花桶的後腦勺,還穩穩地坐在那兒。
左邊一個女生,右邊一個女生。
吳梔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渣男?
怎麼看著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