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的消防通道里,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層層亮起來。
方夢婷捂著臉,從九號廳跑出來,沒敢走大廳,一頭扎進了這條又窄又暗的樓梯間。
她順著台階往下走,走了兩層,腿一軟,坐在了台階上。
「嗚嗚……」
壓抑了一整場電影的哭聲,終於在這個沒人的地方放了出來。
方夢婷哭得整個人都在抖,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涌,打濕了手心,順著下巴往下滴。
十二月的水泥台階冰涼,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鑽,她也感覺不到。
那條消息她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
【就是你想的那樣。】
他承認了。
他親口承認了。
沒有解釋,沒有遮掩,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捨不得給她。
可是……
方夢婷把臉埋進膝蓋里,哭聲壓抑的。
可是她憑什麼怪他呢?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黑暗裡,她一個人坐著,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掰開揉碎地,想了一遍自己做過的事。
現在回頭想,那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那是瘋子。
是新聞里才會有的那種瘋子。
她不該這麼對小飛哥哥的。
從小到大,全世界都把她當包袱,只有他把她當寶貝。
結果呢?
她的回報竟然是這種東西。
她也不該騙他的。
他端著那杯橙汁看她的時候,眼神就已經不對了。
其實徐飛還給過她機會,問了她兩遍裡面放了什麼。
可方夢婷還是硬著頭皮扯謊。
從她說出那句謊的瞬間,一切就都完了。
她當時不明白,現在明白了。
可是明白得太晚了。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橙汁潑出去就收不回來,信任碎掉了就拼不回去。
她想要的那個小飛哥哥,那個會敲她腦袋、會把她護在身後、會在她哭的時候手忙腳亂哄她的小飛哥哥,被她親手推開。
被她親手,推進了別人的懷裡。
方夢婷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哭聲也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一聲一聲的抽噎。
她從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停在和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上。
方夢婷打下一行小字:對不起。
看了很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九號廳里,徐飛的目光從門口收回來。
那個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走廊的光合攏,再也看不見。
徐飛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在心裡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長痛不如短痛。話說絕了,她或許會哭會鬧,但總會慢慢放下的。
上輩子他就是因為一次次心軟,才把兩個人都拖進了爛泥里。
這輩子,他不能再犯同一個錯。
徐飛逼著自己把目光轉回銀幕,接著看電影。
伽椰子還在兢兢業業地嚇人,左邊的林小滿還是一驚一乍,右邊的葉萱還是氣定神閒,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不過兩腿微微收攏,顯示她並不平靜。
兜里的手機再次震動。
徐飛掏出來一看,是虞見微。
【小虞兮兮】:【怎麼還不回來?】
【小虞兮兮】:【電影都快一半了,大聖都快打完了。】
徐飛看了看時間。從七號廳溜出來到現在,又是半個多小時。
他手指翻飛,飛快打字。
【我要上南大】:【吃壞東西了,躥稀。】
【我要上南大】:【再等等,馬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小虞兮兮】:【影城的東西是有食物保障的。】
【小虞兮兮】:【竄稀這個理由,編得不太用心。】
徐飛:「……」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點不好,謊都不好撒。
【小虞兮兮】:【不過算了,姐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那麼多了。】
【小虞兮兮】:【電影結束之前回來就行,你的衣服還在我這邊。】
徐飛這才想起來,他的外套落在了七號廳的座位上。
他嘆了口氣,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去。
徐飛靠著椅背,在心裡長嘆。
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催他?
他今天就是來看個電影,招誰惹誰了?
電影終於放到了最後。
最後的畫面定格,片尾曲響起來,影廳兩側的燈帶次第亮起,光線一點點漫上來,把黑暗趕出每一個角落。
咒怨比大聖早些播放,自然也早些結束。
徐飛眯起眼,適應著突如其來的明亮。
他等下還得去七號廳伺候著。
要是處理不好,他還能活嗎?
一旁的林小滿還在抱怨:「這什麼嘛,都沒看明白是什麼意思…」
徐飛也順嘴回復道:「那你可以去看電影解說呀,水果派很不錯的。」
「???」
燈光大亮。
前排,吳梔從座位里站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每次看完電影,就感覺很不舒服。
整場電影她都有點心不在焉,這會兒燈亮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過頭,朝後排望去。
她倒是想看看,那看著像徐飛的傢伙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