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大廳里暖氣撲面,玻璃門開開合合,夜風一陣陣地灌進來。
不管之前的大姐,三人並排走出影城。
林小滿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兜,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從檢票口到大門口的五十米,硬是一句話沒說。
徐飛在後面喊她:「小滿,等等,一起走啊。」
林小滿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葉萱,撇了撇嘴。
「不了。」她沒好氣道:「跟你們不順路,我先走了。」
「那我送你到車站——」
「不用!」
林小滿打斷他,瞪了他一眼,心裡有些憋屈。
可惡呀,明明是我先來的,憑什麼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林小滿越想越氣,噔噔噔走回來,在徐飛面前站定。
徐飛不解,「你要幹嘛?」
林小滿不語,只是抬起腳,照著他腳背結結實實踩了一下。
「哎喲!」徐飛抱著腳跳起來,「你幹什麼!」
「踩你。」林小滿仰著臉,理直氣壯,「走了!」
說完,她扭頭就走,短髮在夜風裡一顛一顛的,幾乎是跑出去的。
跑到路口,她攔了輛計程車,鑽進去,砰地關上門,從頭到尾沒再回頭。
徐飛抱著腳,站在影城門口,一頭霧水。
「她怎麼了?」
葉萱站在他旁邊,看著計程車遠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不知道。」她說。
徐飛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活動了一下被踩的腳,沖葉萱揚了揚下巴:「走吧,送你回去。」
十二月的夜路,行人稀少,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沒多遠,葉萱就往他身邊靠了靠。
再走幾步,她的胳膊貼上了他的胳膊。
又走幾步,她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身上,肩膀抵著他的肩膀,腦袋微微歪著,就差靠上來。
徐飛往旁邊讓了讓。
葉萱跟上來。
他再讓。
她跟。
讓到第三次,徐飛差點走進綠化帶里,只好停住腳。
「葉萱。」徐飛清了清嗓子,眼睛看著前方,不敢看她,「今天這個事,我得解釋一下。跟林小滿看電影,不是我有意瞞著你。是她先約的我,我也是臨時……」
「嗯。」葉萱應了一聲。
「我們真的就是普通同學,一起看個電影,AA……雖然最後是我付的錢,但性質上是AA。」
徐飛越說越覺得心虛,聲音越來越小,「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葉萱偏頭看他。
「就是……」徐飛卡殼,訕訕道,「反正不是那樣。」
葉萱停下腳步。
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她仰著臉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看了兩秒,忽然往他面前又湊了半步。
「徐飛。」
葉萱看著他,一本正經,「我要懲罰你。」
徐飛警惕地看著她:「怎麼懲罰?」
葉萱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猜。」
話音未落,她踮起了腳。
徐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眼前的人影一晃,唇上就覆上來一片溫軟,帶著她身上慣有的梔子花香。
這一次葉萱學乖了,一隻手先環住他的後頸,把他固定住,免得他躲。
路燈在頭頂嗡嗡地響,冬夜的風從街角刮過來,卷著兩片枯葉。
徐飛睜大眼睛,僵在原地。
按理說他該躲的。
他有一萬個理由該躲。
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這個吻不長,不過葉萱主動申了舌頭。
葉萱退開半步,舔了舔嘴唇,一臉的心滿意足,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好了。」葉萱一臉滿足的宣布,「這次原諒你了。」
「謝謝姑奶奶寬宏大量。」
徐飛哭笑不得。
「不過,」葉萱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認真,「還有下一次被我抓到,就不是這種懲罰了。」
「那是什麼?」
「不告訴你。」葉萱笑得神秘兮兮,「反正很嚴重。」
徐飛苦笑著點頭:「行,我記住了。」
兩個人接著往前走。
路過一個路口,又路過一個路口,街邊的店鋪次第關了門,夜越來越深。
快到要分別的那個路口了,葉萱家住東邊,他家住西邊,該各回各家了。
徐飛的腳步慢了下來。
有件事,他似乎得說一下。
他總覺得,有些話不能再拖了。
「葉萱。」徐飛在路燈下站定,忽然開口,遲疑道:「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葉萱愣了片刻,側過頭看他,臉上還帶著剛才那個吻留下的薄紅,眼神有些茫然:「什麼話?」
「就是……」
徐飛斟酌著措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一直想說,又一直沒說的話。什麼都行。」
葉萱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是在問自己,是不是也重生了嘛?
也對,他不是傻子,遲早會試探的。
葉萱垂下眼,心亂如麻。
說嗎?
把一切都攤開?
告訴他,對,我記得,然後道歉,說對不起,上輩子是我瘋了,這次我學好了?
可他會怎麼想?
他好不容易才對她卸下心防,如果全都知道了。
知道眼前這個葉萱就是天台上那個葉萱,他現在所有的溫柔,會不會在一瞬間全部收回?
會不會比方夢婷還慘?
葉萱不敢賭。
糾結了片刻,葉萱抬起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恰到好處的茫然。
「我要說什麼?」她眨了眨眼,反問他。
徐飛盯著她看了兩秒,沒看出破綻,剛要作罷——
葉萱忽然又開了口。
「不過,」她朱唇輕啟,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這個美好的夜晚,「我還真有句話要說。」
「什麼話?」
葉萱看著他,眼睛在路燈下亮得驚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這輩子的勇氣。
「我喜....,我喜歡——」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徐飛臉色大變,一個箭步上前,慌忙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葉萱瞪大眼睛,後半句話全被捂在了他手心裡。
「打住!」徐飛的心臟狂跳,左右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街道,壓著嗓子,氣急敗壞,「大半夜的,話不能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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