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葉萱送到岔路口，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徐飛才鬆了口氣。
夜風一吹，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件事。
完了。
虞見微還在七號廳。
他的校服外套還在七號廳的座位上。
他答應過人家，電影結束之前回去。
徐飛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消息已經躺著了。
【小虞兮兮】：【電影快散場了。】
【小虞兮兮】：【人呢？】
徐飛盯著最後一條，嘴角抽了抽。
回消息解釋？他都能想像出對面會回什麼。
這女人的邏輯滴水不漏，任何藉口到她面前都撐不過三個回合。
沒法子。
徐飛嘆了口氣，認命地掉頭，頂著夜風，往電影院的方向往回走。
一路小跑，往影城跑。
七號廳的門虛掩著，裡面的三打白骨精已經到了片尾。
徐飛推門進去，後排靠過道的位置上，虞見微安安靜靜地坐著，他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腿上。
聽見動靜，虞見微轉過頭。
看清是他，美眸一下子就亮了，那點因為等待而積起來的沉鬱一掃而空。
虞見微沖他招了招手，動作又輕又快，帶著點小女孩似的雀躍，跟她這一身風衣的知性打扮全然不搭。
徐飛走過去，剛在她旁邊坐下，虞見微就挽住了他的手臂。
很自然，也很順手。
「回來了？」虞見微仰著臉看他，笑吟吟的。
「回來了。」徐飛把外套接過來，訕訕地說，「不好意思啊，臨時有點事。」
「嗯，我知道。」虞見微點點頭，語氣溫柔，「躥稀嘛，躥了四十分鐘，挺嚴重的。明天我帶你去看看腸胃。」
徐飛：「……」
這陰陽怪氣的，還不如直接罵他呢。
燈光驟然亮起，片尾字幕緩緩滾動，人們開始離去。
徐飛抬腳想走，虞見微拉著他的手不放。
不多時，影廳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清潔阿姨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見還有人，又縮了回去。
虞見微挽著他的手臂，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忽然開口，語氣還是那樣溫溫柔柔的。
「小飛弟弟。」
「幹嘛。」
「你這一去四十多分鐘，」
她慢悠悠地說，「姐姐想了想，躥稀是躥不了這麼久的。你是不是……在外面碰見什麼人了？」
徐飛的後背瞬間繃緊。
「比如說，」虞見微的聲音又輕又軟，「碰見哪個小姑娘了？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你一時沒忍住，就跟人家多聊了一會兒，聊到把姐姐忘在這兒了？」
徐飛毛骨悚然。
她怎麼猜到的？
「沒有沒有。」徐飛連連擺手，乾笑一聲，聲音都劈叉，「就是，遇到個同學，說了幾句話。」
「同學？」
虞見微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男同學女同學？」
「……女同學。」
「嗯。」虞見微又點點頭，忽然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在他的領口、肩膀上輕輕嗅了嗅。
徐飛渾身僵硬：「你幹嘛？」
虞見微直起身，看著他，似笑非笑，「有一股……洗髮水的味道，香的。跟你用的不是一個牌子，那個女生很香吧？」
徐飛：「……」
這是人嗎？
這是警犬吧？
「怕是不止同學吧。」
虞見微收斂笑容，眼睛微微眯起來。
「同學聊天，能把洗髮水的味道聊到你身上去？小飛弟弟，你老實跟姐姐說，你是不是跟人家小姑娘挨得很近很近，近到都貼到一起了？」
徐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這還說啥呀，給你了給你了。
早知道就跑路了兄弟們。
見他不答，虞見微也不逼他。
鬆開挽著徐飛的手，兩隻手背抹起眼角淚珠來。
「姐姐跟你說過的。」虞見微的聲音忽然就沙啞起來，聽著有些委屈，「不能跟別的小姑娘吃嘴子。你答應過的。」
「我沒吃嘴子——」
「上次你親姐姐的時候怎麼說的？」
虞見微打斷他，肩膀微微顫抖，聲音里的委屈滿得快要溢出來。
「親了姐姐，又不認帳。轉頭就跟別的小姑娘看電影，把姐姐一個人丟在這兒。小飛弟弟，你是不是要始亂終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徐飛人都麻了。
不是呀，上次他到底發了什麼神經，會主動去親虞見微？
徐飛扭頭看她。虞見微低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被負心漢拋棄的可憐人。
完了完了。
這下真是黃泥掉褲襠，洗也洗不清了。
「你別哭啊。」
徐飛頓時手足無措，聲音都放軟了不少，不自覺摟住虞見微的肩膀。
「不是，小虞姐姐，你聽我解釋，今天這事真的是巧合，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學……」
「那你為什麼扔下我？」
虞見微抬起頭，眼圈紅紅的，「你知道我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旁邊空座位，是什麼心情嗎？」
「我……」
徐飛張了張嘴，那些解釋忽然一句都說不出口。
「對不起。」半晌，他低聲說。
虞見微看了他兩秒，忽然往前一撲，整個人扎進他懷裡。
虞見微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然後掄起拳頭，氣呼呼地往他胸口捶，一下，又一下，捶得沒什麼力氣，倒像是在撒嬌。
畢竟她真用力的話，徐飛現在就進醫院了。
「壞蛋。」虞見微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始亂終棄的壞蛋。」
徐飛有些不樂意的反駁道：「那你怎麼不說你喜歡比你小的正....」
虞見微一挑眉，「嗯？」
徐飛的氣焰頓時下去，認慫道：「是是是，我壞蛋。」
「以後不許把我一個人丟下。」
「不丟了。」
「也不許跟別的小姑娘挨那麼近。」
「……這個我儘量。」
「不是儘量！」虞見微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兇巴巴地瞪他，「是必須！」
徐飛看著懷裡這個又凶又委屈的女人，舉白旗投降：「必須，必須。」
虞見微這才滿意，重新把臉埋回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安靜了一會兒，聲音又從他胸口傳上來。
「那一模之後，去省城的事呢？」
徐飛認命地嘆了口氣。
「去。」他說，「考完了就去，行了吧？」
懷裡的人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徐飛只聽見一聲得逞的笑。
他低下頭，只能看見她的發頂。
看不見她的臉，也就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可他哪裡還不明白，又被她拿捏到了。
可惡呀！
徐飛嘆了口氣，有些生無可戀。
虞見微抱著徐飛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心口，聽著那裡面一聲一聲的跳動，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片尾曲放完。
「走啦，小飛弟弟。」
虞見微站起身，順手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替他理了理衣領，笑吟吟的，「姐姐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