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地下停車場，虞見微在一輛車前停下，按了下車鑰匙。
車燈閃了兩下。
一輛墨綠色的跑車。
「小虞姐姐。」徐飛繞著車轉了半圈，由衷感嘆，「你真有錢。」
「是嗎？」虞見微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姐姐有的是錢呢。」
她坐進車裡，探過身來，幫他把副駕的門推開，胳膊肘撐在方向盤上，沖他眨眨眼。
「所以啊，上次姐姐跟你說的話，可不是開玩笑哦。」
虞見微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柔軟慵懶。
「想不想被姐姐包養？考慮一下？學費生活費全包，每個月還有零花錢，畢業直接進姐姐安排的公司，什麼都不用你操心，姐姐那麼漂亮，你也不吃虧哦。」
徐飛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一抿嘴，沒接話。
上輩子，他就是這麼被圈進去的。
一開始是飯卡，後來是房租，再後來是整個生活。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生里每一個縫隙都被虞見微填滿了。
這輩子，還是同樣的餌，他可不想咬第二次。
人吶，終究還是得靠自己。
什麼都靠別人，搞得好像自己是寵物一樣。
「不說話就是不想要。」
虞見微也不堅持，發動車子，語氣輕鬆，「沒關係，姐姐的offer長期有效，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來兌現。」
跑車駛出地庫，匯進夜色里的車流。
車裡很安靜，音響里放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曲，Ｒ＆Ｂ的調子很舒服。
一聽，是方大同的《麥恩莉》
虞見微開車很穩，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過。
「對了。」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小婷今天怎麼不在？」
徐飛看著窗外，沒說話。
「她不是最喜歡粘著你嗎？」
虞見微偏頭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以前聽你說，放學要一起走，周末要一起玩，連去網吧都要跟著。今天這麼大的活動，看電影欸，怎麼不見她人？」
徐飛還是不語。
車窗外的霓虹一閃一閃，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虞見微識趣地沒再問。
可她心裡那點興趣，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痒痒的，越壓越往上冒。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上輩子這個時候，徐飛和方夢婷正是親密無間的時候，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好得蜜裡調油。
今晚徐飛身邊一個黑長直小女生，還有一個短髮女生，就是不見小婷。
奇怪。
其實虞見微什麼都看到了，只不過不說而已。
只不過現在提起方夢婷，他居然一個字都不肯說。
鬧掰了？
怎麼會呢？
什麼樣的矛盾，能讓這對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在這個時候鬧掰？
虞見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除非發生了什麼上輩子沒有發生過的事。
蝴蝶效應。
又是蝴蝶效應。
她重生回來，扇動了幾下翅膀，可風暴刮到了哪裡，刮成了什麼樣子，她居然看不清楚。
這種感覺，她很不喜歡。
虞見微看了一眼身旁閉眼假寐的徐飛，眸光微動。
沒事。
等會兒回了家，把他哄到樓上，暖氣開足，語速放緩，問個清楚就是了。
他會說的，他每次都會說的。
說完，他什麼都不會記得。
跑車拐上回家的那條路。
路過老城區的一段輔路時，車速慢了下來。
這一段在修路，路燈壞了一半，黑黢黢的。
徐飛原本閉著眼，忽然皺了皺眉。
前面不遠的路邊，電線桿底下，有兩團搖搖晃晃的影子，正圍著一個矮一些的身影，拉拉扯扯。
「小妹妹，別走啊。」
「陪哥哥們喝一杯去，就在前面，喝完就送你回家。」
兩個染著黃毛的年輕混混，一左一右，把一個女生堵在電線桿邊上。
女生抱著書包，往後退，後背抵上電線桿，退無可退。
徐飛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虞見微也注意到情況，車速放緩，眯著眼往那邊看了一眼，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
「那不是……」她側頭看徐飛，語氣裡帶著點驚訝，「那不是小婷嗎？」
徐飛的目光釘在那個身影上。
粉色的羽絨服，懷裡抱著的書包，此刻正慌亂地左右張望的輪廓。
是方夢婷。
徐飛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下車嗎？
理智說不。
他跟她已經兩清了。
話說絕了，路走絕了。
這才是對的，這才是他重生一回該做的事。
她的事，從此跟他無關。
路邊這種混混，喝多了嘴上花花兩句，多半不敢真做什麼，更何況這條路再偏也是市區，喊一嗓子就有人。
可是……
電線桿底下，方夢婷把書包橫在胸前，擋開一隻伸過來的手，聲音隔著車窗都能聽見，顫抖之中夾雜著恐懼。
「你們幹什麼！讓開！我要喊人了！」
「喊什麼呀，哥哥們又不是壞人。」
徐飛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有些東西終究是比理智更重要。
他可以恨她，可以不原諒她，但他實在不能坐視不管。
徐飛閉上雙眼，這是最後一次。
「停車。」徐飛說。
虞見微偏頭看他，語氣輕鬆：「想好了？」
「停車。」
虞見微笑著踩了剎車，把車靠邊停穩，還貼心地替他解了中控鎖。
「去吧。」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悠閒，「姐姐在這兒等你。哦對了——」
虞見微頓了頓，順嘴補了一句。
「只要沒打死人，姐姐都給你兜底哦。」
徐飛已經推門下了車。
夜風撲面，他一邊走，一邊活動手腕。
電線桿底下，兩個黃毛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從陰影里走出來，臉色冷得像臘月的冰。
「幹什麼！」高個黃毛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嗓子，「小子，別多管閒事啊！」
徐飛沒答話，走到近前，先把方夢婷拉到自己身後。
方夢婷抬起頭，看清是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徐飛轉過身，面對著兩個混混，抬起了手。
他的戰鬥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徐飛揮出一拳，狠狠砸在高個黃毛的鼻樑上。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花哨。
高個黃毛嗷的一聲捂著臉蹲下去。
矮個那個愣了兩秒，揮著拳頭衝上來，徐飛側身讓過，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腳下一絆，把人摔了個結結實實。
「滾。」徐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冷冽。
兩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十幾米，還不忘回頭放兩句狠話，見徐飛往前邁了一步，嚇得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跑得更快了幾分。
路邊重新安靜下來。
徐飛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拳頭。
電線桿底下，方夢婷還保持著那個抱著書包的姿勢，怔怔地看著他。
片刻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掉。
方夢婷朝徐飛撲來，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哭腔。
「小飛哥哥，對不起，我——」
徐飛一抿嘴，按住她的雙肩，不讓她抱住自己。
語氣還是有些生硬。
「好了，別哭了，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