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頭的冷風。
徐飛坐在副駕駛,方夢婷一個人坐在後排。
誰都沒說話。
車裡暖氣很足,可空氣之中滿是僵硬。
徐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路燈,後視鏡里,方夢婷縮在角落,頭低著,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
虞見微握著方向盤,餘光把這一切都收進眼裡。
其實徐飛也不自在。
後視鏡里那團影子一直縮在那兒,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一下一下落在他後腦勺上,又飛快地收回去。
他想咳嗽一聲,又覺得咳了更尷尬,只能盯著窗外看。
早知道走路回來了。
他這麼想著,又自己否了。
走路回來,那方夢婷怎麼辦?
說白了,真出點什麼事,他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想到這裡,徐飛苦笑一聲。
知道我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就得寸進尺是吧?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
虞見微握著方向盤,餘光把這一切都收進眼裡。
上車的時候她看得清楚,徐飛拉開的是副駕駛的門,連一秒都沒猶豫。
方夢婷在原地站了站,才自己默默鑽進了後排。
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方夢婷這丫頭可愛粘著徐飛了,徐飛往往都不會拒絕。
現在呢,一個坐前面,一個縮後面,一路上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好像陌生人一樣。
方夢婷畏畏縮縮的,是做錯了什麼嗎?
虞見微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果然,鬧掰了。
這回她是真確定了。
不是小打小鬧,是掰得很徹底的那種。
剛才徐飛出手救人的時候她還動搖過一下,現在看,救人歸救人,救完照樣一句話沒有。
有意思。
虞見微沒點破,甚至連個話題都沒起,就這麼一路安靜地開。
車在樓下停穩。
老小區的樓道燈壞了半個月,門口黑黢黢的,只有車頭燈照著一小片。
「到了。」虞見微熄了火,「都上去吧,外頭冷。」
徐飛推門下車,冷風一灌,他縮了縮脖子,抬腳就往樓道口走。
走了沒兩步。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輕,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聲音。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徐飛整個人僵住。
方夢婷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羽絨服,他能感覺到她在抖。
「小飛哥哥。」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真的,我再也不會了。」
「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幫我。」
方夢婷吸了吸鼻子,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學好的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徐飛站著沒動,一時無言。
想掰開,卻一時又沒那個力氣。
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終究是一起溫存過。
良久,徐飛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又是何必呢?」
聲音不高,也沒什麼起伏,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何必呢?
你完全可以去過你自己的人生,考個好大學,好好生活。
何必還吊在我這棵樹上?
方夢婷聽完這句話,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求你了。」方夢婷的聲音幾乎快要碎掉了,每吐出一個字都在發顫顫,「求你了,小飛哥哥,就一次,就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會再犯渾了,我學,我什麼都學,你讓我怎麼學我就怎麼學。」
「求你了,不求你像以前那樣對我,可能不能讓我有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一聲一聲,往他耳朵里鑽。
徐飛閉上雙眼。
理智告訴他,現在就推開她,現在立馬離她遠遠的。
可徐飛抬起來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後只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他說,「先回去吧,外頭冷,這事看你的表現。」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沒說給機會,也沒說不給。
就這麼一句含含糊糊,可以說是模稜兩可的話。
可方夢婷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賜,雙臂猛地一緊,把臉在他背上用力蹭了兩下。
「嗯!」,方夢婷眼底閃過一絲慶幸,「那小飛哥哥,我回去了!」
「你……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上跑,腳步聲蹬蹬蹬的,一溜煙不見人影。
只不過眼底卻重新閃起亮光。
「發什麼呆呢?」
虞見微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正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紙箱子,不算大,但看著挺沉,箱子上印著外文的牌子。
虞見微拎著箱子走到徐飛旁邊,往他腳邊一放。
「愣著幹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朝箱子一抬,努了努嘴,「幫姐姐搬上去。」
徐飛低頭看了看那個箱子。
「這是什麼?」
「紅酒。」虞見微隨口答,又改了口,「也不全是,還有點別的。」
徐飛掂了掂,確實沉,瓶瓶罐罐在裡頭磕碰出悶悶的響聲。
「大晚上的,搬這個幹嘛?」
「好東西。」虞見微鎖好車,鑰匙在指頭上轉了個圈,「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說完就先進了樓道,高跟鞋踩在台階上。
篤,篤,篤。
徐飛彎腰把箱子抱起來。
比想像中沉。
「快點。」
樓上,虞見微回頭催他,聲控燈照著她半張臉,笑意盈盈的,「磨磨蹭蹭的,一會兒好東西涼了。」
(中秋節加更,遲來的一句: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