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紛飛，窗玻璃上結了層冰花，屋裡卻暖烘烘的。
電視裡放著跨年晚會的前瞻節目，主持人字正腔圓地預告今晚零點的大煙花。
飯桌上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擺在徐飛正對面。
「小飛哥哥，吃排骨。」
方夢婷夾起最大的一塊，小心翼翼放進他碗裡，放完還觀察他的臉色。
徐飛看著碗裡那塊排骨，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自己有手。」
「你筷子沒往那邊伸嘛。」她小聲嘀咕，又給他舀了勺湯，「湯也喝點，驅寒。」
李淑芬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一個勁兒給方夢婷夾菜：「小婷也吃，別光顧著他。你看這孩子，多知道疼人。」
徐志強端著碗，深以為然地點頭。
徐飛埋頭扒飯，不接話。
吃完飯，徐飛放下碗筷就鑽回了自己房間，關門，落座，攤開卷子。
外頭傳來收拾碗筷的聲音，還有爹媽看電視的笑聲。
跨年夜，別人家是團圓，他家是團圓外帶一個編外人員。
剛刷了兩道大題，房門就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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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很輕，很小心，敲完就沒了動靜。
徐飛筆尖一頓。
這個家裡，爹媽進來是從不敲門的。
會敲門的只有一人。
徐飛盯著門板看了幾秒，遲疑片刻。
理智告訴他別開門。
可....，這段日子方夢婷乖巧低微到連他都不忍心看下去。
為什麼上輩子徐飛說什麼也要遠離方夢婷？
因為如果讓她天天在自己面前這樣子，自己一定會心軟的。
徐飛放下筆，過去開了門。
方夢婷站在門口，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仰著臉看他，一雙大眼鏡之中帶著點忐忑。
「小飛哥哥，」她聲音壓得很低，「叔叔阿姨在看晚會，我……我能進來待一會兒嗎？我保證不吵你。」
徐飛側身讓開。
方夢婷閃進門，反手輕輕帶上門。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她整個人忽然就繃不住了。
下一秒，方夢婷撲了上來，整個人撞進徐飛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抱得死緊。
徐飛猝不及防，後退半步才站穩。
「餵……」
「就一會兒。」方夢婷帶著些哭腔，「就抱一會兒，求求你啦。」
多久了？
從電影院那天起，不，從更早，從攤牌那天起，她就再沒碰過他，甚至連看他都只敢偷看。
如今終於又抱到了，那個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她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久違的觸感讓她渾身發軟，只想把臉埋得更深一點。
徐飛舉著手，僵在原地，半晌，無奈地開口。
「小婷婷，我跟你說過了。」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我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她小聲說。
「那你還——」
「我不會讓葉萱發現的。」
方夢婷的聲音更小了，幾乎低不可聞，「我什麼都不要，也不跟她搶。我只求你……別讓我走。」
徐飛沉默了。
懷裡的人一動不動，就那麼抱著他，呼吸輕輕的，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怕驚動了外頭的爹媽。
半晌，徐飛長嘆一聲，板起臉，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她扒拉開。
「行了，別扮可憐了。」
方夢婷乖乖鬆手，退開一步，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等待徐飛的發落。
「坐那邊去。」徐飛指了指床沿，「別出聲，我寫作業。」
「嗯！」
方夢婷眼睛一亮，立刻踮著腳挪到床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果然一個字都不敢吭。
徐飛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筆。
房間裡靜下來，只剩筆尖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和窗外嗚嗚的風聲。
方夢婷坐在床沿，看著他的背影。
檯燈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徐飛低著頭寫字，偶爾停下來轉一下筆。
看著看著，方夢婷就出了神。
她不敢說話，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慢，生怕驚碎了這一刻。
久違的溫暖。
方夢婷貪心地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晚就好了。
就在這時，書桌上的手機亮了。
嗡嗡，嗡嗡。
視頻通話。
來電人：葉萱。
徐飛伸手去拿手機，還沒碰到屏幕，眼前一花。
方夢婷從床沿上彈起來，兩步衝過來，二話不說蹲下身，整個人乖乖趴在他腿上，縮成小小的一團，仰起臉沖他拼命搖頭，又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比了個嘴型：我絕對不讓她發現。
徐飛：「……」
這絲滑的下蹲姿勢……
手機還在嗡嗡響。
徐飛瞪她一眼，她眨眨眼，把臉往他膝蓋上一貼，一動不動。
徐飛劃開接聽。
「徐飛。」葉萱的臉出現在屏幕里，背景是她家的書桌，檯燈亮著，攤開的卷子摞了一摞，「在幹嘛？」
「寫作業。」徐飛把手機支在筆筒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你呢？」
「一樣。」
葉萱撐著下巴看他，忽然眯了眯眼，「你身邊是不是有女生？」
徐飛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你怎麼知道的？
腿上那團人兒瞬間繃緊，趴在他膝蓋上的方夢婷連呼吸都屏住了。
「沒有。」徐飛面不改色，「就我一個。」
「真的？」葉萱往前湊了湊，盯著屏幕，「我怎麼好像聽見動靜了。」
「老樓房了，響動是正常的。」
葉萱將信將疑。
「那你把鏡頭轉一圈，我看看房間。」
徐飛一抿嘴。這不對吧？
上次在葉萱家也是這樣。
現在算什麼？
攻守異形了？
徐飛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機，動作不緊不慢。
腿上的人立刻會意，弓著身子貼著他小腿滑下去，蹲在他身前的書桌底下，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腦袋死死貼著他的腿。
徐飛舉著手機，從左到右，穩穩地轉了一圈。
衣櫃，床，窗台，門。
鏡頭掃過書桌下方的時候，他手腕微微一抬，角度恰到好處地高了三寸。
屏幕里，房間一覽無餘，空無一人。
「喏。」他把手機轉回來，「哪來的女生。」
葉萱收回目光，盯著自己屏幕看了兩秒，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隨便問問。」她別過臉，耳根有點紅，「誰讓你上回電影院……算了算了。」
「還有事嗎？沒事我刷題了。」
「有。」
葉萱轉回來，看著鏡頭，聲音放軟了些，「零點還有兩個小時，等不到那時候了，提前說吧。」
「徐飛，新年快樂。」
徐飛輕笑一聲，「新年快樂。」
視頻掛斷。
徐飛放下手機，低頭。
書桌底下，方夢婷還保持著抱膝的姿勢，仰著臉看他。
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不知為何，乖巧的讓人心疼。
「出來吧。」徐飛無奈道：「掛了。」
方夢婷從桌底鑽出來，頭髮蹭得亂七八糟。
自己也知道理虧，站直了不敢看他，兩隻手又絞回了身前。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是故意要趴你腿上的，是、是來不及了……」
「回你位置上去。」
徐飛皺眉，「在想什麼？」
方夢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小飛哥哥，我能抱抱你嘛？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