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12月31號
一模就在眼前，幾乎是所有人都被這緊張的氣氛所感染。
下課沒人打鬧，都在安安心心背書刷題。
連胡麻這種網吧包宿專業戶都收了心，上禮拜信誓旦旦跟徐飛說，一模之前再碰鍵盤就是狗。
連那幾位祖宗都消停了。
方夢婷、林小滿、葉萱，這幾天都消停下來，徐飛難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她們不來找自己，徐飛也樂得清靜。
只不過梔梔似乎看他不順眼，經常找茬。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樣。
自習課，教室里暖氣燒得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白霧。
徐飛正刷著一套數學卷子，胳膊肘忽然被人碰了碰。
一張紙條從旁邊推過來，邊角折得整整齊齊。
徐飛展開一看。
果然是葉萱的字，清清秀秀，又藏著些鋒芒。
【今晚跨年，聽說江邊會放煙花。一起去看？】
徐飛捏著紙條，筆尖停在半空。
跨年煙花。
說實話，有點心動。
好久沒看煙花了，也好久沒人陪他跨年了。
可理智很快把這點心動摁了下去。
跟誰看？
跟葉萱看？
萬一像上次一樣，一堆人齊聚現場怎麼辦？
方夢婷、林小滿、虞見微....
想到這個徐飛就感覺PTSD。
那可是江邊欸，開闊空曠，可不像電影院可以給自己格擋一下，人一眼就能發現。
正猶豫著，教室里忽然炸起一聲驚呼。
「下雪了！」
靠窗的同學呼啦一下全趴到了玻璃上，拿袖子擦開白霧往外看。
自習課的安靜被打破，連講台上看班的紀律委員都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
徐飛也抬頭。
窗外，鵝毛大雪正紛紛揚揚地往下砸，天黑沉沉的，雪越下越密，操場上轉眼就鋪了薄薄一層白。
十二月三十一號，初雪。
教室里一片壓低了的驚嘆聲，有人已經在小聲約下課打雪仗了。
紀律委員咳嗽兩聲，把紀律壓回去，自己卻站在窗邊多看了兩眼才走回講台。
高三的雪都下得比別的時候金貴，誰捨得真罵。
一時間，徐飛都有些恍惚。
蝴蝶效應再怎麼變，終究是無法改變大自然。
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下的大雪。
鵝毛大雪，連樹枝都能壓塌。
在這個時候下這場雪，是這個年紀的學生一輩子難忘的。
上輩子這時候，徐飛在幹什麼呢？
他想起來了。
上輩子。
體育課的時候，葉萱拉著他的手去小賣部。
雪地路滑，兩人手牽著手，互相依靠。
徐飛格外亢奮，嘰嘰喳喳個不停，葉萱小臉凍得通紅，一向高冷的她也不由露出溫柔的笑。
這是他和葉萱最和諧的時候。
走在雪地里，徐飛看著葉萱的側臉，怦然心動，竟忽然想表白。
可話終究沒有說出口，遺憾留在大雪之中。
那天以後，葉萱恢復以往的高冷，再然後，二人漸行漸遠。
徐飛有些恍惚，從回憶之中反應過來。
看著窗外的大雪，長嘆一聲，提筆在紙條背面刷刷寫了幾行，推了回去。
【下這麼大雪，煙花肯定放不起來了。江邊風大，太冷，別去了，在家複習吧。】
葉萱展開紙條，看了一遍，抿了抿嘴。
隔了幾秒，她回過來一個字：
【哦。】
徐飛等了等，沒等來下文，悄悄鬆了口氣。
他拿餘光瞟了一眼旁邊，葉萱把紙條夾進錯題本里，重新低下頭刷題，筆尖走得又快又穩，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翻頁的時候，力氣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嘩啦一聲，前排的胡麻嚇得一哆嗦。
還好還好，這位祖宗如今也講理了，不堅持，不糾纏。
放在一個月前，高低得把他拖去小樹林再懲罰一次。
下課鈴響，徐飛去了趟廁所。
不得不說，天寒地凍不是上廁所的好時候。
徐飛一掏出來就後悔了，差點給他凍掉了。
洗完手出來，剛拐過走廊拐角，一道人影橫著攔在他面前。
「徐飛！」
林小滿堵在路中間，雙手叉腰，臉蛋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點雪沫子，一看就是剛從外頭瘋回來。
「今晚跨年，江邊放煙花哦。」她開門見山，「跟我去看，跟我去看！」
徐飛眼皮一跳。
怎麼又是煙花？
「下這麼大雪，放不起來的。」
徐飛把剛才那套說辭原樣搬出來，「江邊風大，冷得要死，去看什麼？在家複習吧，一模要緊。」
林小滿愣了一下。
「也是哦。」她後知後覺撓了撓頭，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大雪，肉眼可見地糾結起來，「雪這麼大，好像放不起來……」
徐飛心裡剛松半口氣。
下一秒，林小滿猛地轉回頭，眼睛眯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他，跟審犯人似的。
「等等。」
「幹嘛？」
「不對啊。」
林小滿微眯雙眼，往前逼近一步，惡狠狠的，「你拒絕得這麼熟練，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徐飛，你給我說實話——」
她伸出一根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你今晚是不是約了別的女生一起跨年？！葉萱是不是！」
徐飛：「……」
不是，你什麼時候開智的？
「沒有。」他面不改色，「誰都沒約。我今晚在家刷卷子，我媽可以作證。」
「真的？」
「真的。」
「那……」林小滿眼珠子一轉，肉眼可見的糾結緊張起來，說話都有些結巴害羞。
「那既然你、你也沒約，我也沒約，咱倆不如一起——」
「下雪。」徐飛搶答，「冷，我只想回家，再說了一模要緊。」
「……哦。」
林小滿盯著他的眼睛，有些審視，又有些失落。
徐飛坦然回望。這話他是真不心虛，他確實誰都沒約，打算今晚門都不出。
沒什麼原因，虞見微上次又給了他幾套試卷。
半晌，林小滿收回手指，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她理了理拉鏈，臉上的兇相一收，又變回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行吧，那我也不去了，雪太大。改天補償我啊，欠我一頓飯。」
「欠你什麼？什麼就欠你一頓？」
「我說欠就欠。」
林小滿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跑路，走到樓梯口還回頭補了一句，「新年快樂啊徐飛！」
「新年快樂。」
徐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長長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里散開。
等到他也走遠，方夢婷默默從角落的陰影里走出來，眼底帶著一絲激動。
太好了，今晚小飛哥哥誰也沒約。
是她趁虛而入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