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虞見微道了晚安，徐飛下樓，掏鑰匙開門，整個過程都輕手輕腳的。
爹媽屋裡的燈早滅了，客廳里留著一盞小夜燈，橘黃色的一小團，底下是他那份沒動的晚飯。
徐飛不餓，也沒胃口，洗漱完就把自己摔進了被窩。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渾渾噩噩的，連個夢都沒有，沉得跟被人按進水底似的。
半夜好像醒過一次，迷迷糊糊看見方夢婷在自己懷裡，小聲抽泣。
徐飛一時間腦子轉不動，翻個身又沉了下去。
早上起來他回憶昨晚，總感覺好像有那麼點不對。
自己怎麼會夢見方夢婷？
真的是余情未了？
還是這輩子沒吃上有些遺憾？
徐飛揉了揉太陽穴。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
房間外，鍋碗瓢盆劈里啪啦。
徐飛頂著一頭亂毛，走出房間，先愣了一下。
方夢婷在擺筷子。
她今天明顯不一樣，前兩天那股灰撲撲的喪氣一掃而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扎了個低馬尾，圍裙系得服服帖帖，整個人透著一股死灰復燃的勁兒。
看見他出來，眼睛一亮。
徐飛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昨晚那句含糊話，她當真了。
「小飛哥哥，起來啦？」方夢婷聲音里都透著精神氣，「快去洗漱，粥馬上好。」
徐飛含糊地應了一聲，鑽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行，就是有點發懵，昨晚那點不對勁的感覺還沒散乾淨。
他捧著冷水洗了把臉，心說大概是量尺寸量出心理陰影了。
飯桌上，方夢婷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
小米粥，煎蛋，還有一碟她自己拌的涼菜。
方夢婷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夾了個煎蛋放進徐飛碗裡，蛋黃還是溏心的，煎得金黃。
「多吃點。」她低聲道，「你昨晚回來那麼晚。」
徐飛看了碗裡的煎蛋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吃了起來。
飯桌上那對爹媽對視了一眼。
李淑芬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徐志強。
徐志強咳嗽一聲，假裝沒看見，扒飯的速度卻快了不少，三兩口扒完，撂下筷子就出門上班。
年輕人嘛。
老兩口的心思全寫在臉上。床頭打架床尾和，小兩口鬧幾天彆扭，這不就好了。
徐飛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懶得解釋。
解釋不清，天色灰濛濛的，風比昨天更颳得更凜冽了些。
方夢婷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隔著半步。
一路無話。
她今天倒是學乖了，不找話說，也不往他身邊湊，就這麼安安靜靜跟在他屁股後頭。
走到巷子口，徐飛忽然感覺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一低頭，方夢婷的手從袖口滑下來，指尖正往他的手心裡鑽。
先是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見他沒反應，又大膽地往掌心裡挪了半寸，動作又輕又慢，試探的意味十足，跟做賊似的。
徐飛把手一甩，甩開那隻小手。
「幹嘛。」
方夢婷的手停在半空又縮回去，小心翼翼背到身後，低著頭不吭聲，腳尖在地上碾了碾。
徐飛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無奈。
「小婷婷。」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苦口婆心的長輩，「你聽我說。你今年才十七，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好男孩多得是，你犯不著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
「我非你不可。」
方夢婷抬起腦袋，答得乾脆利落，一點磕巴都沒打。
徐飛被噎了一下。
這麼直白的話語，很少見。
「你——」
「小飛哥哥，你也答應了，給我一個機會的。」
方夢婷往前湊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昨晚你自己說的，你沒拒絕我，就是答應了。」
「那能叫答應嗎？」徐飛瞪眼，「我那是……我那是怕你凍著！」
「你也沒說不行。」
方夢婷咬住不放，「從小到大，你不願意的事，當場就說不行了。你沒說，就是行。」
徐飛深吸一口氣。
跟她講邏輯，純屬自找不痛快。
徐飛決定下猛藥。
「行，那我跟你說實話。」
徐飛板起臉，「我已經跟葉萱在一起了。電影院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們就是那種關係。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你死了這條心吧。」
巷子裡靜了一瞬。
方夢婷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搖了搖頭，笑容之中有些苦澀。
果然，還是讓葉萱趁虛而入了嗎？
不過，她可以忍。
「沒關係。」方夢婷低聲道：「我可以當小。」
徐飛：「……？」
「小飛哥哥想怎麼對我都行。」
方夢婷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卻清楚得很，「我不會讓葉萱發現的，我什麼都不要，名分也不要，我只要能……」
「什麼叫不被我發現？」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巷口橫插進來。
徐飛和方夢婷同時扭頭。
葉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兒，外套敞著懷，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拎著書包帶子，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十二月早晨的冷風吹起她的劉海，一雙大眼睛中滿是冷意。
葉萱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徐飛面前，甚至看都沒看方夢婷一眼，直接伸手，把徐飛的手抓進自己手裡，十指相扣。
「當小？」葉萱這才把目光移到方夢婷臉上，挑了挑眉，「膽子不小啊。」
「我男朋友，你也敢碰？」
方夢婷的臉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是下意識攥緊拳頭，盯著那兩隻扣住的手不放。
可她到底沒像從前那樣撲上來，也沒哭。
她只是站著，咬著下唇，良久，才憋著一股氣道：「葉萱，你別得意！」
葉萱嗤笑一聲，看著眼前敗犬，心中更加玩味。
「方夢婷，我告訴你，你有過機會，是你自己錯過了，不怪別人，不過我不想跟你說這些，我想說的是——」
「我不管你是當大還是當小。」
葉萱往前逼近半步，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從今天起，別再打他的主意。」
說完，她牽著徐飛，轉身就走。
徐飛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了方夢婷一眼。
小小丫頭站在原地，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死緊。
「看什麼看。」葉萱頭也不回，手上用力一收，「走了。」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