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還在響。
一聲,又一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響得格外執著。
徐飛僵著沒動。
接,還是不接,這是個要命的問題。
接了,旁邊這位聽著。
不接,等於當著她的面掛葉萱的電話,更加心虛。
他還沒權衡出結果,虞見微先伸了手,兩根手指夾著手機,從他掌心把手機抽走了。
「哎——」
徐飛伸手想搶回來,已經晚了。
虞見微垂眼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梢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拇指一划,接通,順手按了免提,然後把手機塞回他手裡,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在胸前,做出一副「你請便」的姿勢。
意思很明白。
別想矇混過關。
車廂里靜了一秒。
徐飛舉著手機,虞見微抱著手臂在旁邊看著,前排陳秘書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一部手機,三個人盯著,誰也沒先出聲。
「徐飛?」
葉萱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淌出來,不高,軟軟的,聽不出情緒。
「昨天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沒接?」
徐飛一愣。
「啊,昨天……」他坐直了,「我有點事,沒顧上看手機。」
「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嗯。」葉萱輕輕應了一聲,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不追問,也不放過,「你現在在哪兒?」
「省城。」徐飛老老實實地說,「我姐姐找我有點事,我過來一趟。」
「姐姐?」
電話那頭頓了頓。
「你還有姐姐?」葉萱的聲音還很溫和,有些疑惑,「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親姐姐嗎?」
「不是。」徐飛說,「就是……家裡長輩認識,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比我大幾歲,一直拿我當弟弟看。」
這話半真半假,他已經儘量往安全里說了。
餘光里,虞見微聽到「從小一塊兒長大」幾個字,抱胸的手臂鬆了松,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分。
「哦。」葉萱慢慢地說:「她現在,就在你旁邊?」
徐飛下意識看了虞見微一眼。
虞見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用口型無聲地說:說實話。
「在。」徐飛只好承認。
徐飛正琢磨怎麼把這頁翻過去,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葉萱。」
虞見微湊在旁邊,一字一字地嚼這個名字,面色不善,「這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個葉萱?」
徐飛訕笑一聲,抬手把免提那邊的音量往下壓了壓。
完了,這位全聽著呢。
也是,免提是她親手按的,不就是為了聽嗎。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是葉萱趕緊說完正事掛電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葉萱在那頭問,「這兩天放假,我想跟你一起去爬山。」
爬山……
這跟林小滿約好了的吧?
徐飛還沒想好怎麼答,身邊那位先不幹了。
「爬山?」
虞見微聲音依舊壓得低,可每個字都冒著寒氣,「不是說你們只是普通同學嗎?普通同學,約著一起爬山,爬完山你們要幹嘛?」
「小飛弟弟,這就是你說的普通同學?」
徐飛握著手機,冷汗順著鬢角往下爬。
他算是體會到什麼叫腹背受敵了。
駕駛座上,陳秘書的眼皮開始狂跳。
他在後視鏡里看得清清楚楚。
姑爺舉著手機,左邊是電話里那位不知底細的女人,右邊是臉色越來越黑的自家虞總,。
姑爺這麼勇的嗎?當著虞總的面,跟別的女生聊爬山?
陳秘書默默把後視鏡的角度掰開了一點,眼不見為淨。
事後自己應該能活吧?
「那個,寒假的事,寒假再說……」
徐飛含糊地往回收。
話沒說完,手機被奪走。
虞見微拿過手機,對著話筒,聲音瞬間換了個頻道,溫和,客氣,還帶著點笑。
「是葉萱同學吧?」
「我是徐飛的姐姐。」
「我家小飛這幾天都沒時間呢。」她說,「集團事多,他得陪著我。爬山的事,就先不約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葉萱聽著從未聽過的聲音,臉色發黑。
徐飛,你到底又去哪沾花惹草了?
此時此刻,葉萱想賺錢的心思無比旺盛。
等賺了錢,她要買一個大房子把徐飛關進去,讓他再也不能出去找別的女人!
徐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姐姐好。」葉萱重新開口,聲音依舊軟軟的,禮數周全,「這幾天,多謝姐姐照顧徐飛了。」
「等他回了松城,我一定好好照顧他。」
「他在學校總是丟三落四的,一直是我在照顧,這幾天出去玩我也清閒一點,姐姐要幫我多管管他,畢竟是一家人嘛。」
徐飛眼前一黑。
什麼叫你一直在照顧我?
何意味?
大姐,你就別引戰了好嘛?
「哎呀,那可真是麻煩你了。」
虞見微笑眯眯的,卻不自覺咬緊了後槽牙。
,「不過小孩子家家,管什麼管?回頭我給配個生活助理,就不勞你費心了。」
「這哪有同桌貼心呀。」
葉萱說,「徐飛還是喜歡我來照顧他。」
駕駛座上,陳秘書的眼皮又是一跳。
好傢夥,開戰了嗎?
「他從小跟我一起長大。,」虞見微不緊不慢地回敬,「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不勞你補課。」
「小時候是小時候。」
葉萱輕輕地說,「這麼多年,怕是不知道他現在喜歡什麼了吧?」
「他喜歡什麼,」虞見微笑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姐姐跟徐飛,認識很久了嗎?」葉萱換了個方向。
「當然。」
「真久。」
葉萱說,「不像我,這幾年才認識他,只能每天跟他相處咯。」
「同桌而已。」虞見微說,「畢業了,就散了。」
「那還有半年多呢。」葉萱輕輕地說。
「姐姐不用上班嗎?」過了兩秒,葉萱又問,「天天陪著徐飛的話。」
「我的班,我想上就上。」
「那真讓人羨慕。」
葉萱輕笑一聲,「不像我們,還要高考,只能天天膩在一起了,沒事,過幾天我們就能再見了,姐姐就安心忙集團的事吧。」
「對了,徐飛,你應該在聽吧?」
虞見微看向徐飛,面色不善,「說話!」
徐飛訕笑一聲,對電話那頭道:「在,我一直都在。」
葉萱撲哧笑了一聲,「爬山的事,我們寒假再約。」
「寒假他也有安排。」虞見微冷哼道。
「是嗎?」葉萱輕輕笑了一聲,「可他之前答應過我的。」
徐飛趕忙反駁,「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忘記了?」,葉萱故作驚訝道:「那天看電影的時候你答應的呀。」
車廂里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虞見微面色驟然發冷。
哦,原來是這樣嗎?
那天小飛是跟她一起去看電影的?
原來,不是獨屬於自己的嗎?
虞見微笑意依舊,只是看向徐飛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危險。
陳秘書在前面聽得冷汗都下來了,方向盤攥得死緊,大氣不敢喘。
徐飛幾次想插話,愣是找不到縫。
「那就這樣。」
最後還是虞見微先收了口,「葉萱同學,好好學習。小飛這邊,有姐姐在,不用你掛心。」
「嗯,姐姐再見。」葉萱說,「讓徐飛到了家,給我發個消息。」
「他睡了。」虞見微說,「到家就睡了。」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指腹按在屏幕上那一下,乾淨利落,徐飛甚至覺得,那一聲掛斷音,都帶著殺氣。
車廂里,死一樣的安靜。
陳秘書把車速放得又穩又慢,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方向盤上的一粒螺絲釘。
今晚這一路,她決定把自己焊死在駕駛座上,虞總不點名,他絕不出聲。
虞見微把手機扔回徐飛腿上,轉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我需要一個解釋,說吧,你至少有三句話要說。」
徐飛喉嚨發乾。
來了。
從被掛斷電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這一出。
「她是我同桌。」他斟酌著開口,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坦蕩一點,「平時……就是普通同學。」
「不是這句。」
「我真的沒答應跟她爬山。」
「也不是這句。」
徐飛咽了口唾沫,終於下定決心。
「那個啥,姐姐,那天我確實跟她看了場電影,不過你聽我解釋,我沒約她去看,只是在電影院裡偶遇,偶遇你知道嗎?」
虞見微雙手環抱在胸前,嗤笑一聲,「所以你那天確實跟她一起看電影嘍?難怪那天你出去這麼久。」
徐飛閉嘴。
這一句,他是真沒法圓。
「你親口跟我說的。」
虞見微盯著他,身子微微往前傾,「你跟我說她跟你只是純友誼,普通同學。」
徐飛咽了口唾沫,點點頭,「對,唇友誼。」
「哦?你們學校的純友誼,都這個配置?」
「還是說,」她眯起眼睛,「全松城一中,就你一個人的普通同學,是這個配置?」
徐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虞見微冷笑一聲,那笑聲不大,落在車廂里,卻讓溫度憑空低了幾度。
「最好只是普通同學。」
她轉回頭,望向前方,不再說話。
路燈一盞一盞掃過車窗,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下頜線繃著,唇抿成一條直線,誰都能看出,這位心裡氣的不行。
徐飛捧著手機,如坐針氈。
過了好一會兒,前面傳來陳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虞總,是回別墅,還是……」
「回別墅。」虞見微說。
又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眼睛還看著窗外。
「上次你是怎麼答應姐姐的?」
徐飛訕訕道:「不跟別的女生吃嘴子,不是,我也沒跟她吃、吃嘴子呀,姐姐你想多了。」
虞見微閉上雙眼,從徐飛說話時的結巴和心虛她就知道,這倆人吃過嘴子了。
一時間,虞見微心中怒火翻湧,恨不得當場撕爛葉萱的嘴,讓她以後都不能勾引自家的人。
可她還是生生忍住怒火,看向徐飛,冷笑道:「姐姐要罰你,你可有異議?」
徐飛:「????」
可看著虞見微惡狠狠的眼神,徐飛終究沒敢反駁。
前排,陳秘書目不斜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姑爺,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