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上樓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三樓徐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方夢婷推開門，看見客廳里攤著兩個大行李箱，李淑芬正蹲在地上疊衣服，徐飛抱著一床被子往箱子裡塞。
「李阿姨。」方夢婷站在門口，聲音軟軟糯糯的。
李淑芬一抬頭，樂了：「小婷啊，快進來，外頭冷。」
方夢婷走進去，目光落在那兩個攤開的行李箱上，眼睛眨了眨。
箱子裡已經碼了不少東西，冬天的棉衣、給老人買的補品、還有兩罐李淑芬自己醃的鹹菜，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
「阿姨，你們這是……」
李淑芬把一件毛衣疊好，碼進箱子，「過兩天回鄉下，小飛爺爺奶奶家過年。東西提前收拾收拾，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方夢婷聽完，二話不說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李淑芬的胳膊。
「阿姨——」
她拖著長音，撒嬌撒得理直氣壯，「我也想去。」
李淑芬被她抱得一愣，隨即失笑：「你這孩子，鬆手鬆手，阿姨胳膊都要被你搖斷了。」
「帶我去嘛。」
方夢婷不撒手，腦袋在她肩膀上親昵的蹭了蹭。
「鄉下過年多好，有殺豬菜，有鞭炮，還有烤紅薯。我在縣城過年，冷冷清清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你爸媽不是回來了嘛。」李淑芬為難地拍拍她，「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多好。」
「他們才不好。」
方夢婷氣呼呼地嘟起嘴，「他們好討厭，就知道管我，這也不讓那也不讓。還是李阿姨對我最好。」
李淑芬被她逗笑了，又有些心疼，伸手理了理她睡亂的頭髮。
「想去鄉下，得你爸媽答應才行。阿姨可做不了這個主。」
方夢婷的臉垮了下來，蔫蔫地鬆開了手。
「好了好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李淑芬推了推她，「跟小飛進屋寫作業去，外頭這些阿姨來收拾。你們年輕人，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方夢婷不情不願地被推進了徐飛的房間。
李淑芬順手把門帶上，繼續蹲回行李箱前忙活。
門一關，方夢婷立刻變了個人。
她轉過身，兩步跨到徐飛面前，張開雙臂，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抱得死緊。
「小飛哥哥，我好想你呀。」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徐飛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嘆了口氣。
「又跟叔叔吵架了吧？」
方夢婷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沒說話。
徐飛抬起手，在她後背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
「不是讓你好好說話嗎？」
「說了。」方夢婷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他不聽。他只會罵人，只會說我不對。」
她說著說著，目光忽然落在徐飛的脖子上。
那裡，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個淡淡的小紅印。
不大，但足夠顯眼。
方夢婷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是什麼？」她伸手，指尖戳了戳那個紅印。
徐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
「下午爬山，蚊子咬的。」他面不改色。
「冬天，蚊子？」方夢婷挑眉，「小飛哥哥，你當我傻？」
徐飛：「……」
方夢婷的臉湊近了，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脖子，盯著那個紅印看了三秒，然後抬起頭，一臉控訴。
「我也要。」
「要什麼？」
「親一個。」她理直氣壯，「她能在你脖子上留印子，我也能。」
「別鬧——」
「我不管。」方夢婷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你不給我親，我就自己咬。你選一個。」
徐飛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又看了看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和不安。
知道這丫頭今天是被家裡的事刺激到了，不順著她，她能鬧一晚上。
他嘆了口氣。
「就一下。」
「就一下。」
徐飛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方夢婷不滿意，皺著眉：「額頭不算。」
「那哪兒算？」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徐飛：「……」
「方夢婷，你別得寸進尺。」
「我就得寸進尺。」
方夢婷仰著臉，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鬆手」的架勢，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徐飛無奈，只得俯身，在她唇上飛快地碰了一下，像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方夢婷愣了一瞬，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
「行了。」徐飛退開半步，「滿意了？」
方夢婷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
「勉強滿意。」她小聲嘟囔，「下次要久一點。」
「沒有下次。」
「你說了不算。」
方夢婷拉著他的手，走到床邊，往上一倒，把他也拽了下來。
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她側過身，胳膊搭在他腰上，整個人蜷進他懷裡。
「小飛哥哥。」她拖長了聲音，開始賣慘，「我今天好慘的。」
「怎麼慘了？」
「我爸罵我不知廉恥。」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他說我不要臉，說我上趕著往男生家裡跑。他還說，我要是上去找你，就別回去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上來了。」她抬起頭，沖他眨眨眼，「所以我現在無家可歸了，你得收留我。」
徐飛看著她，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是賣慘還是耍賴？」
「都是。」方夢婷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反正我不管，今晚我賴定你了。」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徐飛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視頻通話的鈴聲。
徐飛伸手去拿，屏幕一亮，來電顯示上跳出一個名字——
葉萱。
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方夢婷也看見了，眼睛倏地睜大，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接呀。」她壓低聲音，用氣音說，「為什麼不接？」
徐飛還沒來得及反應，方夢婷已經一個翻身，趴在了他身上，然後像條泥鰍似的，緩緩往下縮，整個人鑽進了被窩裡。
「你干什——」
「噓。」被窩裡伸出一隻手，豎在他嘴唇上。
徐飛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一亮，葉萱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她似乎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穿著件寬鬆的家居服，背景是她的房間。
「在幹嘛？」葉萱問，目光透過屏幕，落在徐飛臉上。
「沒、沒幹嘛。」徐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躺床上呢。」
為什麼表情有些不自然？
因為癢。
為什麼癢？
因為一隻小手正不斷游龍。
葉萱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目光淡淡的，卻像能穿透屏幕似的。
然後葉萱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方夢婷。」她說，「你別躲了。」
徐飛：「……」
被窩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方夢婷的腦袋從被子邊緣探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嘟囔著，乾脆不躲了，整個人從被窩裡爬出來，坐在徐飛旁邊，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葉萱姐姐，晚上好呀。」
葉萱看著屏幕里並肩坐著的兩個人，冷笑了一聲。
方夢婷撇撇嘴，隨即又換上一副茶里茶氣的表情。
「葉萱姐姐，你別誤會。」
方夢婷眨巴著眼睛，聲音又軟又甜，「我只是跟哥哥交流一下學習心得，不會得寸進尺的，我只是他的妹妹。」
葉萱顯然不想跟她多說，只是冷哼道：「好好當你的小。」
方夢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冷哼一聲。
「誰當小還不一定呢。」她抱著徐飛的胳膊，下巴一揚，「姐姐，話別說太滿。」
葉萱沒接她的話，轉而看向徐飛。
「對了，跟你說個事。」
葉萱的語氣恢復了平常，「虞氏集團的獎學金髮下來了，我拿到了。明天想請你出去慶祝一下，去遊樂園，怎麼樣？」
徐飛還沒來得及回答，腰側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方夢婷的手，正捏在他腰上，兩根手指掐著軟肉，不輕不重地擰著。
他倒吸一口涼氣，表情管理瞬間失控。
「呃……明天？」他艱難地開口，「明天我可能……」
「可能什麼？」葉萱看著他扭曲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什麼，「不方便？」
「不是，我——」
「方夢婷。」葉萱忽然點名，「你也一起來吧。」
方夢婷捏著徐飛腰子的手一頓，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屏幕。
葉萱笑得雲淡風輕：「人多熱鬧。怎麼，不敢來？」
方夢婷鬆開手，坐直了身體，毫不示弱。
「來啊。」她說，「為什麼不來。姐姐請客，我當然要捧場。」
「那就這麼說定了。」葉萱點點頭，「明天上午九點，學校門口見。」
「好。」
「徐飛。」葉萱最後看了他一眼，「別遲到。」
視頻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方夢婷忽然往床上一倒，抱著徐飛的腰，整個人纏了上來。
「我不走了。」她悶聲說，「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
「你爸說的那都是氣話。」，徐飛戳了戳她的腦袋。
「我不選。」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我哪兒都不去，就睡這兒。」
徐飛正要說什麼，方夢婷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楊月。
「喂，媽……」
「小婷，你怎麼還不回家？」
楊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無奈，「這都幾點了，真要在徐飛家睡啊？」
「我爸不是不讓我回去嗎。」方夢婷嘟囔。
「你爸那是氣話。」
楊月嘆了口氣，「他喝多了，剛才還在沙發上念叨你呢。他哪能真讓你跟徐飛一起睡，快回來，別鬧了。」
方夢婷抱著手機，沉默了兩秒，然後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哦。」
她掛了電話，垂頭喪氣地看著徐飛，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
「我爸反悔了。」她悶悶地說，「我媽叫我回去。」
「那就回去。」
徐飛趕忙把她從床上拉起來，生怕她反悔，「別讓你媽為難。」
方夢婷站著沒動，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明天遊樂園，」她壓低聲音，「你不許跟她坐過山車。」
「為什麼？」
「因為我要坐你旁邊。」
說完，她轉身就跑，拉開門，蹬蹬蹬下樓。
徐飛站在原地，摸了摸臉上被親過的地方，又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腰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