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婷走後,隊伍往前挪了兩個人。
前面一對小情侶正頭挨頭看手機,旁若無人地膩歪。
徐飛鬆了口氣,總算能安靜一會兒了。
葉萱站在他旁邊,目光從他側臉上掃過,忽然開口。
「徐飛。」
「嗯?」
「我想親你。」
徐飛:「……」
這話題跳轉得毫無預兆。
他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葉萱,」,徐飛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壓低聲音,「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
葉萱挑眉,往前逼近一步,「親都親了好幾次了,我們真就那麼普通?」
「那.....,我也沒同意。」
「你也沒反對。」
葉萱又逼近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徐飛,別裝傻。你知道我喜歡你。」
表白來得猝不及防。
葉萱甚至沒有一點點前戲。
徐飛看著她,沉默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能不知道?
可是……
他腦子裡閃過太多東西。
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的事?
他該這麼面對方夢婷,這麼面對虞見微?
徐飛現在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這些。
「現在不行。」他說,「至少現在不行。」
徐飛沒說是不能親嘴還是不能在一起。
葉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撇了撇嘴,一臉不滿。
「行吧。」她說,「那就再等等。」
「不過你記住,」
葉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氣不大,卻帶著點威脅的意味,「我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
「我的耐心,最多維持到高考結束。」
「在那之前,你可以慢慢想。在那之後……」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可就要採取行動了。」
徐飛苦笑一聲,孽緣,真是孽緣。
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方夢婷的聲音。
「你們在聊什麼?」
方夢婷拿著三支冰淇淋回來了,香草味的遞給葉萱,巧克力味的塞進徐飛手裡,自己留了一支草莓的。
「沒什麼。」徐飛接過冰淇淋,鬆了口氣。
方夢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葉萱,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氣氛有點微妙。
剛才她走的時候,葉萱看徐飛的眼神,就跟狼看肉似的。
但她沒多問,咬了一口冰淇淋,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把冰淇淋換到左手,右手自然而然地伸過來,牽住了徐飛的手。
十指相扣。
徐飛:「……」
方夢婷仰起臉,沖葉萱甜甜一笑。
「我跟小飛哥哥這麼牽手,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葉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方夢婷。」她說,「你再裝,小心我像上次那樣教訓你。」
方夢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上次。
她想起來了。
上次在自己家,自己只不過嘴賤了一下。
結果葉萱直接就把她抱起來,直接扛進了房間。
然後……
然後她就被按在床上,結結實實教訓了一頓。
葉萱看起來瘦,力氣卻大得離譜,一隻手就把她兩隻手按住,她在床上撲騰了半天,愣是沒掙脫開。
方夢婷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
可緊接著,她又挺直了腰板,往徐飛身後躲了躲。
「有小飛哥哥保護我,」她探出半個腦袋,沖葉萱做了個鬼臉,「你才別想!」
葉萱眯起眼睛,正要說什麼,徐飛抬手打斷了她們。
「行了。」他說,「都別吵了。再吵下去,天都要黑了。」
「走,去玩過山車。」
過山車排隊的人不少,三個人站在隊伍里,方夢婷和葉萱一左一右,把徐飛夾在中間,誰也不說話。
方夢婷還在生悶氣,葉萱則是一臉淡定,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徐飛,手裡捏著那支已經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冰淇淋,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總覺得葉萱剛才那句「我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不像是在開玩笑。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引導他們上了一排三個座位的車廂。
「請系好安全帶。」
工作人員提醒,「本過山車不壓肩,只固定下半身,請務必抓好扶手。」
方夢婷愣了一下:「不壓肩?」
「對,這款過山車採用腰部固定設計,上半身活動自由度較大,請放心,絕對安全。」
方夢婷將信將疑地坐了上去。
葉萱坐在徐飛另一邊,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狀似無意地划過他的手背。
徐飛看了她一眼,她沖他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那笑容裡帶著點神秘,讓他心裡更沒底了。
過山車緩緩啟動,爬上第一個坡。
車廂里除了他們三個,還坐著其他遊客,前排一對小情侶正在自拍,後排幾個大學生在討論等會兒吃什麼。
方夢婷開始緊張了,手心出汗,死死抓著扶手。
「小飛哥哥。」她說,「等會兒要是我掉下去了,你記得拉住我。」
「你不會掉下去的。」
「可是不壓肩啊。」
「那也掉不下去。」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可是我心裡沒底啊!」方夢婷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小飛哥哥,我要是掉下去了,你記得給我收屍!」
「……你少說兩句吧。」
話音剛落,過山車衝下了第一個坡。
「啊啊啊啊啊——」
方夢婷的尖叫聲瞬間響徹整個遊樂園。
徐飛被風吹得睜不開眼,頭髮糊了一臉,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方夢婷的慘叫。
就在這時,他感覺右側肩膀一沉。
葉萱側過身,整個人貼了過來,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
話還沒說完,葉萱已經親了上來。
徐飛:「!!!???」
過山車在軌道上飛馳,翻轉,俯衝,失重感一波接一波。
可徐飛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嘴唇上那個溫熱的觸感占據了。
葉萱的吻帶著一點薄荷的清香,還有一點不顧一切的蠻橫。
她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關,在他嘴裡肆虐了一圈,然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又退了出去。
過山車衝過最後一個彎道,緩緩減速。
徐飛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方夢婷在旁邊嚎啕大哭:「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死了!嗚嗚嗚——」
葉萱坐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耳尖微微泛紅,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過山車停穩,安全帶解開。
方夢婷腿都軟了,被工作人員攙著才下了車,嘴裡還在念叨.
徐飛站起來,走兩步,忽然覺得嘴裡有點咸。
他吐了一口。
一口血。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血跡,又抬頭看向葉萱。
葉萱也看到了,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又夾雜著內疚。
「你——」徐飛剛開口,方夢婷就湊了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她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小飛哥哥,你吐血了?」
「沒事。」徐飛把血跡擦掉,「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咬到舌頭能咬出血?」方夢婷狐疑,「你咬得多用力啊?」
「過山車顛的。」徐飛面不改色地撒謊,「剛才顛了一下,牙齒磕到舌頭了。」
「哦。」方夢婷信以為真,掏出紙巾遞給他,「那你慢點走,別說話了。」
徐飛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又看了葉萱一眼。
葉萱沖他眨了眨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徐飛在心裡嘆了口氣。
當然不會告訴方夢婷,舌頭上的傷口,不是他自己咬的。
是葉萱剛才親他的時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咬了他一口。
就在他舌尖上。
現在還隱隱作痛。
好像是對他親了人家,撩完人家又不負責的懲罰。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方夢婷一手拉著一個,嘴裡還在念叨著過山車的恐怖。
「我再也不坐過山車了!」她說,「太嚇人了!我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那你剛才還拉著我坐?」徐飛說。
「那是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坐!」方夢婷理直氣壯,「誰知道這麼嚇人!」
葉萱走在另一邊,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剛才在過山車上,趁著方夢婷閉著眼睛尖叫的時候,偷偷親了徐飛。
徐飛走在中間,舌尖抵著上顎,感受著那個小小的傷口。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一天,恐怕不會平靜地結束了。
「接下來玩什麼?」方夢婷問。
「旋轉木馬吧。」徐飛說,「安全一點。」
「不要。」方夢婷搖頭,「太幼稚了。」
「那你想玩什麼?」
「鬼屋!」方夢婷眼睛一亮,「我們去鬼屋吧!」
徐飛:「……」
葉萱:「……」
「你確定?」徐飛問。
「確定!」方夢婷挺起胸膛,「我才不怕鬼呢!」
「再說了……」方夢婷頓了頓,往徐飛身邊靠了靠,「這次有你在。」
徐飛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葉萱在旁邊輕咳一聲。
「我也去。」她說。
「你湊什麼熱鬧?」方夢婷瞪她。
「我保護徐飛。」葉萱面不改色,「萬一你在鬼屋裡嚇暈了,他還要背你出來,多累。」
「你——」
「好了好了。」徐飛打斷她們,「都去,都去。」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方夢婷嘰嘰喳喳地說著鬼屋的攻略,葉萱偶爾插一句嘴,兩個人又開始鬥嘴。
徐飛走在中間,聽著她們的爭吵聲,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常,好像也不錯。
至少,比上輩子好。
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