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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都咒她沾晦氣,她卻一家家把單談回來

2026-09-15 22:37:49 作者: 八喜米糰

  「下個月那場,檔期怕是要出點麻煩。」老場地的周經理一進門就先繞彎子,「宋老師,不是我這一邊不硬氣。是有招呼,打到了上頭。」

  宋喬沅把入場確認單擱回桌上,沒接那句「打到了上頭」,只問:「招呼昨兒打的,還是今兒打的?」

  周經理被她這一句問得頓住,乾笑兩聲:「這,我也說不好是哪天。」

  「那我替周經理說。」宋喬沅平聲道,「前腳有人遞了話,後腳我這檔就有了『問題』。您實回我一句,往後這婚宴,還接不接宋家的單。」

  周經理唇邊那點笑收了收,越發搓著手裡的單子,半晌才擠出句:「宋老師,您也體諒體諒我,我就是給人看場的。」

  「那您也聽我一回實話。海城做婚慶的散單,可不止我這一戶東家。您今兒把這單退乾淨了,往後還接不接得上別家的攤子,您自個兒掂量。」宋喬沅站起身,把單子往前推了一寸,「這話您留著慢慢想,想通了,再來我這兒把那檔子換回去,我不怪您。」

  周經理額上冒了汗,張了張嘴,到底沒敢當場簽退,只把東西虛虛收了回去,說回去跟自家東家討個準話,改日給答覆。

  送走周經理,宋喬沅立在門口,那口氣沒松。這一陣怕是風頭才起,她這些年也不是頭一回遇上。

  果然,沒兩天事情接踵而至。

  先是一家談妥了大半年的大客戶,忽然打電話來說「這單先放一放」。宋喬沅細問,才知外頭有人放出口風,說她工作室兜著一樁「來路不正的舊案」,怕沾了穢氣。再是供花的長期供應商,也說人手排不開,檔期想往後順兩回。

  兩樁湊一處,宋喬沅心裡反倒定下來。

  這不是巧合。她這些天把那本舊帳冊翻到哪一頁、握住的印鑑存根對到哪一處,自己心裡有數。她剛在那頭撬開一道縫,這裡就有人急著要把她這口剛抬起來的氣按回去。越是這樣,越說明她順藤摸著了真路子。

  她沒急著去爭辯,也沒慌著補救。夜裡,她把自己這幾年接過的每一單、做過的每一場、記下的每一條客戶脾性,一樣一樣理成厚厚一沓,又拿當年各人話里透過的口風,與手上的單據一條條對過去。

  第二天起個早,她親自登門。

  第一家,是那戶說「先放一放」的大客戶。宋喬沅沒帶新出的方案,只帶了一沓照片:這幾年她替這家做過的幾場花、排過的席、裁過的桌布,還有一行行她自家記下的短注,「太太偏愛白玫瑰,忌午前用紅」「老爺子耳背,敬酒得往他那邊站上一步」。

  她一句句講給主人家聽,講她是怎麼記住這些的。

  主人家聽完,半晌沒出聲。末了嘆口氣:「宋老師,我退單,不是不信你的手藝。是聽人說你沾了麻煩,我這一家老小,擔不起那名聲。可你這一趟登門,反倒叫我明白了。你連我太太這點喜好都記著,我還有什麼好存疑的。」

  他說著,當場又把單子簽了回來。

  第二家、第三家,宋喬沅照著這法子一處處登門。她不去辯那「什麼舊案」的虛名,只把真金白銀做下的東西,一件件擺到人跟前。人心是桿秤,她這幾年用心掙下的口碑,比任一句空口辯白都壓得住秤。

  退掉的那幾單,陸陸續續回來了一大半。臨走還有戶主人家薦了兩戶新客,說看她在風口上站得穩、不晃蕩,敢把大事托給她。



  那供應商臉上訕了訕,第二天便取回說法,把排的期又原樣排了回來。

  一場看著要掀桌的風浪,被宋喬沅一件一件,穩穩地按了下去。

  她這陣子沒少熬夜。白天登門見客,夜裡對著舊帳、單據一條條核線,眼底熬出青。小秦看不過去,勸她歇一歇。她擺擺手:「等被人欺到門上,還得裝著看不見那會兒,才真該歇。」

  程遠那頭她託過去問過一句,退了的那幾家,私下裡是往同一句什麼話上使勁。程遠回得倒快:「宋老師,那幾家是往一處漏的風聲,背後的人把話遞齊了才動的手。陸總說,您若用得著,他可在陸氏那頭替您把局先兜一道底。要是不願意,他絕不動手,只看您怎麼打。」

  宋喬沅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頓了片刻。

  她沒回那句「兜底」。只讓程遠替她帶一句話回給陸總:這場仗她自己打,只勞他替她看住院裡那幾扇門,別讓那些人從她背後抄了家。


  「那幾扇門我看得住。」那頭再回過話來,只四個字,「你只管打。」

  這日,退了又回來的客戶里,有兩戶順嘴跟小秦漏了一句:那幾日要不是有中間人替他們把幾樁盤貨的手續墊著緩了緩,怕等不到宋老師登門,單子就都退了。

  

  小秦得了這句,轉頭拿眼瞅她,欲言又止。

  宋喬沅沒接那個眼神,只把簽回的單子收進抽屜,平著聲音說:「中間怎麼緩的,我不問。單子是我一家家談回來、一層層守住的。旁的,我沒打算認領,你也不必替我猜是誰。」

  小秦會意,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夜裡,宋喬沅忙到很晚才收工。正要拉燈,手機亮了一下,是無落款的一串號。

  「供應商那條線,我替你留了個證。要用,隨時來取。」

  宋喬沅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動,沒急著回。她把手機擱回膝上,把這幾日經手的單據、對過的線,在心裡過了一遍,沒哪一處是非得少了旁人不可的。

  她沒打算把這句「留了證」頂回去,也沒打算替自己認領什麼。只把證囫圇記下,留作日後對那筆舊帳時,興許用得上的一處憑據。

  燈拉了。合上眼那會子,她心裡倒鬆了一分:往後這條路,是不大像從前那樣,連個替她遞話、留證的人都尋不著了。

  她沒再往下想。這一覺睡得平,也睡得實,不像早先幾年,臨睡前還要把一天裡哪樁沒辦妥的事,一件件盤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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