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她的那位合作方太太,是這城裡愛傳話的性子。茶才喝了兩口,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宋總,外頭這幾天傳得難聽,說你跟陸大少不清不楚,還有人添油加醋,說你勾引前夫他哥。我是信你沒這回事,可架不住人嘴。"
宋喬沅放下茶盞,沒急著回,只抬眼看著她:"您信了?"
"我是信你的,沒這回事。"那太太忙擺手,"可風言風語總得有個由頭,堵不住。"
"由頭好辦。"宋喬沅慢聲道,"太太要是有心,替我問一句傳話的人:我嫁進陸家三年,是誰在我眼皮底下,養著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開著我的車、送她滿車愛馬仕的?要說勾搭,這城裡怕沒誰比他更會勾搭。怎麼那時候,沒人說他一句不是,如今倒輪到他往我頭上扣這盆水了?"
那太太被她這句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把這句轉出去,只訕訕端起了茶。
下午,工作室接到一通退單電話。原定下月的一場婚禮,對方口氣猶豫:"宋姐,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們這邊……家裡老人聽說了些閒話,不太願意讓我們用你工作室了。"
沈薇愣住:"哪場婚禮?你說的是周家那場,合同都簽了的?"
"是。"
掛了電話,沈薇火氣直往上竄:"他是打算斷了你的客源!虧你還是他前妻,他這下得了手,連老本都翻出來了。"
宋喬沅沒接話,只點開手機,翻到周家那條退單,又翻了翻近兩天的消息。
果然不只有周家。
連著三天,三單要退的,都是早年經陸氏那邊介紹來、或沾著陸家人脈的單子。理由千奇百怪,落點卻都繞著一個"閒話"。
宋喬沅把手機放下,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他不光要斷我客源,"她說,"還要把'我不要臉'這頂帽子,當眾扣我頭上。"
宋喬沅沒急著解釋。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周家那場婚禮,重新約到下月初,分文不取,還比原案多加了三套方案,讓沈薇親自送過去。
周家那邊將信將疑,到底接了。
"你白送?"沈薇回來還氣不平。
"鎖住嘴前,先鎖住心。"宋喬沅淡淡,"閒話越辯越黑,我拿手底下的活兒說話,比十張嘴都響。"
不光周家。連著幾天,她親自把剩下想退的單子一單單一對一談,不是壓價,是把方案的誠意做到了刀刃上。有家主公開撂話:"宋小姐這手活兒,比外頭那些嚼舌根的可硬氣多了。"
退單的風,被她硬生生擰了回去。
"你這招,"沈薇服了,"叫以柔克剛。他不講理,你講本事。"
宋喬沅沒接話,只低頭理手邊的案卷。
她把退了單的人家一名一名鎖進抽屜的底稿里,留好每一道能說清"她憑手藝吃飯"的憑證。這口營生是她一片片立起來的,她不信誰只在客源上下這一刀就算完,早備著旁的手再伸過來。
第四天,宋喬沅收到一封同城業界酒會的請柬。
請柬落款是主辦方,正常得很。可宋喬沅盯著那紙請柬看了幾秒,轉頭對沈薇道:"這場,我去。"
沈薇一愣:"這場怎麼啦?"
"他讓人退我的單,一場場我又全接回來了,這一刀沒落著。"宋喬沅把請柬收進包里,"他攢這種場合,八成是想當著人頭再補我一刀。他越想在眾人眼皮底下讓我難看,我就越要當著眾人把話說清。"
當夜,酒會進行到一半,宋喬沅端著香檳,獨自站在角落。
她餘光一瞥,看見滿廳人影里,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陸淮安果然來了。
他斷她的單沒成功,又不敢明著來,索性借這滿場人在,端著一杯酒側身踱到中間,不點名不道姓,字字卻都衝著她來。
"有些人,"他端著酒杯,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四周聽見,"離了婚,轉頭就攀上我哥。這算盤打得可真響。也不想想,我哥能看得上她什麼?還不是她不要臉倒貼。"
酒會安靜了一瞬,目光都往宋喬沅身上落。
宋喬沅放下酒杯,抬眼看他,不慌不忙:"陸淮安,你說誰?"
"我說誰,你心裡清楚。"陸淮安冷笑,"我陸家的門,好進,出去的就不該再回來踩一腳。你仗著我哥那點客氣,還想在陸家頭上作威作福?"
旁邊早有人看不過去,一個端酒的中年人朗聲插了句:"陸二少,說話掂量著點。宋總的單子咱們都合作過,手底下本事擺在那,你說她靠男人,這話傳出去可不地道。"
陸淮安臉色更沉:"你少替她說話。你是不知道她什麼貨色。"
宋喬沅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高,卻讓滿場都安靜下來:
"陸淮安,我嫁進你陸家三年,你背著我勾搭姜秋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開著我的車給她買愛馬仕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陸家的門'?"
"如今你倒有臉,說我不要臉?"
她一字一句:"你先告訴我,'要臉'這兩個字,你陸淮安自己,占著哪個?"
滿廳寂靜。
陸淮安的臉,白一陣,青一陣。他張了張嘴,那句"水性楊花"到了牙關,竟吐不出來。
周圍竊竊私語,風向轉了個彎。
有人低聲道:"原來他才是出軌那個……那他還有臉潑人家潑婦。"
另一個聲音接話:"何止,還倒打一耙。這下好了,把自己那點醜事全抖出來當燈點。"
宋喬沅的手穩,聲音更穩:"陸淮安,我當初一條條證據擺到你面前,你沒認。如今當著滿堂的人,你倒認了是我扒了你的皮。"
陸淮安握著酒杯的手發著抖,指節泛白。他猛地抬眼,幾乎要發作,卻撞上滿廳或審視或看好戲的目光。
他到底沒敢在這眾目睽睽下動手。
只撂下一句:"宋喬沅,你給我等著。"轉身,摔門而去。
門被他摜得震天響。
宋喬沅站在原地,沒躲沒慌,只把那杯酒飲完,放下杯子。
她抬頭,對上滿場還沒散淨的目光,聲音不高,卻讓四下都聽得清:"諸位都聽見了。我這幾年的婚是怎麼離的,今晚算是當眾說清了。往後誰再拿'勾引親哥'四個字往我頭上安,我不求諸位替我說話,只請諸位把今晚這場,原樣說給不知道的人聽。"
說完她沒再看那扇摜緊的門,端起包要走。
走到門口,她腳步一頓,回頭對還愣著的沈薇道:"他摔門摔得越響,越說明這盆水栽不到我頭上。替我把今晚替我說過公道話的那幾位都記下,我明兒一早,挨個去謝。"
沈薇這才回過神,重重點頭:"記下了。你放心。"
宋喬沅應了一聲,跨出門去。夜風撲在臉上,她沒回頭,只把包帶往肩上一攏,順著台階一步步走遠。台階盡頭的廊柱後頭立著個人,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沒往燈下站。她走過去時,那人側身讓開半步,等她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才低聲開口:"今晚這場,滿堂都聽清了。"她腳步沒停,也沒應聲。等她把最後一格石階走完,那人才把外套換了只手,轉身往門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