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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配不上,是他自己認的

2026-09-25 20:36:57 作者: 八喜米糰

  宋喬沅剛出工作室,還沒走下台階,一道人影就攔在了她前頭。

  陸淮安。他瘦了許多,顴骨支棱著,眼底一片青,站在那兒,沒帶從前的西裝革履,只穿一件舊外套,像是從老碼頭那頭一路跟過來的。他張了張嘴,那句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才啞著聲落地:「宋喬沅,你就不能,給個機會聽我說完麼。"

  宋喬沅沒退也沒躲,隔著一臂的距離看他:」你說。我聽著。"

  "我這些日子,把打離婚那天到如今,一樁一樁都想過了。「陸淮安垂著眼,聲音發澀,」我想來想去,竟找不出一樁,是我對得起你的。你替陸家操持那幾年,我把你當成什麼;你懷了孩子沒留住,我又在哪兒。我想跟你和好,圖的又是你那幾點還能讓我站得住的東西。"

  他說到這兒,頓了很久,才把最後那句認下來:"我不是如今才配不上你。是從頭到尾,就沒配得上過你。是我自己,把這一段親手作踐沒了。"

  宋喬沅望著他。火葬場燒到這地步,她原以為再聽他這些,心裡會翻起什麼,可真聽他把自己認到這一步,她心裡反倒靜了下來。這三年她等過、怨過、也心軟過,可那些都過去了。他今日這句"配不上",不是逼出來的,是他終於自己肯認了。

  "陸淮安,"她平聲道,」你肯認這一句,我不恨你。可你也得明白,你認的不是我配不配得上,是你自己那一路走岔了,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連自己都瞧不上的人。"

  陸淮安喉頭動了動,到底沒接上話。他站在那裡,肩一寸寸塌下去,僵了半晌,才極輕地又問了一句:"那往後……我還能再見你麼。"

  "不必了。「宋喬沅說,"你把你自己那攤子收拾好,才算對得起你認下的這一句。往後你若還念著宋家那點舊帳同你陸家有無干係,也不用再來我這兒探口風。哪個真清哪個有染,我心裡自有桿秤。"

  陸淮安沉默著,沒有回嘴。他望著她,那眼神里最後一點不甘的火,也一點點暗了下去。末了他轉身,拖著一副被掏空了的步子,往路燈盡頭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再沒回頭。

  宋喬沅立在街沿,看著他走遠,沒有多看一眼。這場糾糾纏纏了半本書的火,到這兒總算被她親手澆熄了。她低頭看了看腕上那串鑰匙,那頁還沒對完的舊姓還在包底壓著,等著她回去翻開更上頭的一卷。

  她回了神,正要叫車,一輛車卻從街對面滑到她跟前,熄了火也沒人下來。車窗映著街燈,她隔著玻璃看進去,對上一雙她認得極深的眼睛。他沒按喇叭,也沒開口,只把副駕那側的車門,從里輕輕替她推開了。

  宋喬沅站在那兒,沒急著上車。這半年來,他替她把宋家該收的、該藏的、該臨下來的,一樣樣都遞到了她手邊,卻沒一樣替她作過主。他總把門留到她跟前,由她自己決定推開還是不推。如今她把陸淮安這條線徹底了斷了,渾身上下那口繃了許久的勁一松,才發覺自己竟站在街沿,有些出神地看著他,等他這一趟挨到她面前。

  她從前總嫌他這樣的體貼藏得太深,深到她得辨認許久才認得出來。可這一回,她剛把壓在心頭最重的那件事放下,抬眼見他在這兒等著,竟沒來由地覺得,這半條街的夜,頭一回沒那麼冷了。

  陸京珩沒立刻發動車子。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眉眼上,看了兩息,才平著聲問:"方才那句『配不上』,是他自己認的,不是你逼的。這一程,你可算把它走完了?"

  宋喬沅沒躲他這一問,望著前方,說:"走沒走完,不在他認不認,在我自己放沒放下。"

  "那你是放下了。"

  "放下了。"她偏過頭看他,聲音裡帶著她自己也沒察覺的輕,"所以你提的那捲更上頭的帳,我還想自己先看一眼。你若真想陪我走,就等我先把那頭看明白了,再來同你說。"

  

  陸京珩沒接這句話,只把車速放起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在夜風裡應了一聲淡而穩的"好",又平著補了半句:"你肯讓我等在門外,我便在門外等。不催你。"

  宋喬沅靠著椅背,望著窗外一盞一盞滑過去的街燈,沒有立刻接他這句。這些年她慣了事事自己扛,連走完這一程、把壓了她半本書的人徹底放下,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從沒想過要誰來接。可他就在這兒,不催她、也不問她那句話值不值,只把車開穩,由她想坐去哪兒。

  她沒去看他,卻也知道他在這段路里替她留了一整條不緊不慢的空。那條她以為要一個人走到黑的舊路,到這兒忽然像有人在她身側,替她把燈挑亮了一截,卻不越過來替她走半步。

  她垂下眼,那句還沒真正出口的話,在嘴邊滾了滾,到底還是咽了回去。外面街燈一盞一盞滑過去。她想,有些人有些事,總要等她把宋家那筆帳真正端平了,才好回頭,好好同他說一句肯落的話。

  陸京珩沒接這句話,只把車速放穩了些。車裡一時靜下來,她靠著椅背,望著窗外一盞一盞滑過去的街燈出神。這些年她習慣了事事自己扛,連走完這一程、把壓了她半本書的人徹底放下,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從沒想過要誰來接。可他就在這兒,不催她、不問她那句話值不值,只把車開穩,由她想坐去哪兒。

  她垂下眼,把那句還沒真正出口的話,在心裡又壓了壓。外面街燈一盞一盞滑過去,她想,有些人有些事,總要等她把宋家那筆帳真正端平了,才好回頭,好好同他說一句肯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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