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老吳還是老吳,那份感慨也就這樣在心裡打了個旋兒。
轉過身去就對著那一排站樁的漢子,臉又板了起來。
「行了,既然人都來了,那老頭子我的話就先說在前面了。」
老吳將大腸放好之後,拄著拐杖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幾個漢子面前。
「你們要學,老頭子我當然樂意教。」
「但是武者的路子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吃兩天飽飯,站兩天樁就成的。」
「要有韌勁,能吃苦。」
老爺子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光芒。
「更要緊的是,你們幾個,年紀也不小了。」
「筋骨早就固定好了。」
「比起石頭這幾個半大孩子,你們想要練出那麼一點成就,得多流幾倍的汗,多受幾倍的罪。」
「這樣的苦,你們真能吃下去嗎?」
趙虎等幾個頓時覺得胸口發悶。
可讓林野有點意外的是,這幾個叔伯並沒有一個人要走。
深呼口氣,趙虎挺起腰板,咧嘴一笑。
「老吳哥,其他的不敢說,吃苦這兩個字,咱們這幾張老臉還真沒怕過。」
「在荒野上刀口舔血的日子都熬過來了,還怕你這院子裡的幾圈兒樁子?」
劉胖子也拍著胸脯說。
「就是!老吳哥你可以好好練練!」
「咱要是叫一聲苦,那就不是這荒原上滾出來的種兒!」
老周頭蹲在牆角,抽了口煙之後也難得的開口說話了。
「老吳啊,咱都這把歲數了,圖啥呀?」
「還不是想著,哪天真在外面出了事,後面跟著的這些孩子能有人可以照應。」
「你就把我們當成一塊兒滾刀肉,往死里練就成。」
這幾句話,說得那叫一個實在。
老吳愣了半晌,那口氣倒也慢慢地就軟了下來。
得。
這幾個老東西,比他想的要硬氣得多。
「行,既然你們都決定了,那麼從今天開始就跟著這幾個小子一塊兒站樁吧。」
「先站上十天半個月的,能不能入門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那幾個漢子如蒙大赦,馬上又擺好了架勢。
石頭旁邊有幾個小孩,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趙叔,劉叔這些平時在寨子裡說一不二的人,竟然也乖乖的跟他們站到一塊兒了?
那畫面,實在有點讓人說不出話的想笑。
可樂歸樂,幾個小子心裡的那股子勁兒也被激發起來了。
連這些個叔伯都這麼拼命,他們這些年輕的,可不敢再偷半點兒懶了。
安頓好這一院子的人之後,老吳才轉過頭來對林野招了招手。
「你小子,跟我進屋吧。」
「別說你今天是光送腸子的。」
「你小子臉上那點兒事瞞得了別人,能瞞得住我這老頭子嗎?」
一進到屋裡,林野就不再磨嘰了,直接把懷裡的【追星箭法】拿了出來。
「吳叔,替我看看。」
「這是劉叔從那兩個斷崖寨的弓手身上找到的東西。」
老吳拿過來看了看,借著油燈翻開,只掃了兩眼,就皺起了眉頭。
「這是個殘本。」
老爺子把本子放到桌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但東西倒也是真的。」
「這門追星箭法,注重的是一個快字,是一門非常實用的進階箭術。」
「可惜啊,最要緊的那後半截全沒了。」
「不過憑那幾個斷崖寨的貨色能弄到這么半本,倒也算他們燒了高香。」
林野心裡頭一喜。
老吳這話,可算是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他猶豫了一會之後,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吳叔,在這本子上頭,提了個詞兒叫激發氣血。」
「這到底是個啥說法啊?」
「氣血之力?」
老吳突然抬起頭來,眼中的驚詫已經遮掩不住了。
「你小子,你能……」
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又反應過來,自己把這話給按了回去。
對啊,這詞不就明晃晃的寫在那殘本上頭麼。
老爺子暗暗鬆了口氣,接著又是一陣啞然失笑。
他就說呢,林野剛進入煉體一重境界,離那個層次還差很多。
怎麼可能會接觸到氣血之力。
「行了,難怪你揣著這本子來找我。」
老吳呷了一口酒之後才慢慢開口。
「這氣血之力,是練到深處才有的東西。」
「你還記不記得,老頭兒我跟你說過,這煉體一路,是筋活,骨韌,肉沉,氣浮,脈通?」
林野點了一下頭。
「得練到那個氣浮的程度,你體內的氣血才會很充足。」
「到了那個時候,只要你心中一個念頭,就可以催動起這股氣血來。」
「催起來之後是什麼樣的情況?」
老吳的眼睛微眯起來,語氣中還帶有些許嚮往。
「力氣更大,身法也更快。」
「換成你的話,就可以拉開更重的弓,射箭的速度也會快很多。」
「你這殘本上所寫的那個什麼追星連珠,就是靠它來實現的。」
林野聽得心裡很激動。
激發氣血,拉更重的弓,射更快的箭。
這一樁樁,一件件,簡直就跟專門衝著他那八十斤重弓的弱點來的!
但是想到白天的時候那種虛弱的感覺,林野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吳叔,其實我今天還真……」
把今天下午打獵的事情簡單說了下後,林野便滿懷期待的看著老吳。
「你今兒個那點兒虛,可不是什麼氣血。」
老吳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那就是你這身板兒一下子使的過了頭,還沒緩過來罷了。」
「真要動了氣血,哪是那麼點兒虛脫就完事兒的。」
「你離那個坎還很遠,別做夢了。」
林野撓了撓頭,倒也不失望。
早不早的,反正這門箭法他已經攥在手裡了,總有練到那一天的時候。
「不過話說回來。」
老吳把那殘本又推到林野面前,話鋒一轉。
「你小子光惦記著這箭法,老頭兒我倒要提醒你一句。」
「你這弓再厲害,那也是遠處的能耐。」
「今兒個斷崖寨那事兒,你自個兒心裡頭也該有數。」
「真要有那不要命的,一頭扎到你三步之內。」
「你這八十斤的大弓,還拉得開嗎?」
林野心裡頭一凜。
老爺子這話,可算是戳到他的命門上了。
白天他綴在隊伍最後頭時,心裡頭盤算的可不就是這一層顧慮嘛。
這弓太沉,近了身,那就是塊兒累贅。
「那……吳叔,我這近身的短處,該咋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