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老吳就瞪了他一眼，拿起拐杖在林野拿弓的胳膊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你小子，眼睛就盯著這張弓，腦子是不是也長弓上頭去了？」
林野撓了撓頭，一時沒明白老爺子這話是啥意思。
老吳哼了一聲，又拿拐杖點了點他的腰。
「你腰上別的那玩意兒，是我前些日子給你磨著玩的？」
林野這才反應過來，低頭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還有你那套沉山拳。」
老吳把拐杖往地上一杵，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意味。
「老頭兒我掰開揉碎了，一招一式全餵給你了。」
「你倒好，推到入門那一檔，扭頭就撂下了。」
「天天就知道擺弄你那張弓。」
這話一出口，林野的老臉騰的就熱了。
可不是嘛。
自打得了這把八十斤的重弓，他這顆心思，是恨不得整個兒糊在箭上頭。
那套沉山拳，自打推到LV1，他還真就再沒正經碰過。
「你當我那沉山拳是花架子？」
老吳呷了口酒，眼睛微微眯起。
「那拳本來就是近身肉搏的殺招。」
「腰馬一沉，勁兒從腳跟起，一路順到拳面上。」
「尋常漢子挨上一記，五臟六腑都得挪個窩。」
「真到了三步之內，弓拉不開的時候，你這一雙拳，一把匕首，才是保命的傢伙。」
林野聽的連連點頭。
「那……吳叔，這拳我該咋往深了練？」
以前他打拳的時候，都是自個兒對著空氣比劃。
一套下來，累得滿頭汗，那熟練度卻跟蝸牛爬似的，一星半點的往上蹭。
要一直按照這個練法下去，怕是練到猴年馬月也摸不著門道。
老吳嘿嘿一笑，把酒葫蘆往腰上一別，顫巍巍的站起了身。
「咋練？」
「老頭兒我這把老骨頭，今兒個就陪你練。」
林野愣了一下。
「吳叔，您陪我練？」
「咋？嫌老頭子我腿腳不利索，怕傷著我？」
老吳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就往院子中央挪。
「我跟你說小子，沉山拳這東西，光靠自個兒悶頭比劃，那是永遠也摸不透的。」
「我當年跟我師父學這拳，也是這麼讓他老人家一拳一腳餵出來的。」
「你出手，我給你接。」
「你哪兒使錯了勁兒，哪兒的架子散了，我一搭手就知道。」
「這叫餵招。」
「比你自個兒在那兒瞎打，強上一百倍。」
林野心裡頭咯噔一下。
對啊！
他之前咋就沒往這上頭想呢。
自個兒打空拳，那份勁兒使出去，全打在了空氣上。
可要是真有個人跟他對上……那才是實打實的實戰啊！
想到這兒，林野也不磨嘰了。
把弓跟箭袋往牆邊一撂，擼了擼袖子就走到了老吳對面。
而這麼一番動靜，院子裡那幾個還在咬牙站樁的漢子，也都把眼睛瞟了過來。
趙虎壓低了嗓子，湊到劉胖子耳邊。
「老劉，你說小野這……跟老吳過招，能行嗎？」
劉胖子咂了咂嘴，臉上多少也有幾分犯嘀咕。
「射箭那是沒得說，百步穿楊。」
「可這拳腳上頭，老吳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練家子。」
「小野這才學了幾天啊……」
老周頭還是蹲在牆角沒有起來，抬手吧嗒了一口旱菸，慢悠悠地插了句。
「換其他人那我和你們想法一樣，但如果是小野子的話……先看看吧。」
「畢竟這小子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話音剛落，院子中央那頭，老吳已經沉下了腰。
「來，小子，把你那起手抱元使出來。」
「別留手，使出你的真本事。」
「好！」
林野深吸一口氣，雙腳開立，與肩同寬。
腰下沉，肩下壓。
那股子熟悉的沉勁，也悄然順著丹田散了開來。
緊接著，他右拳自腰間抬起，肘部微彎，前臂猛地往前一推！
這一記，正是沉山拳的起手第一式。
勁兒從腳跟起，順著小腿到腰，再從腰分到肩，最後灌到拳面上。
老吳眼皮子跳了一下，抬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格。
「啪！」
一聲悶響。
老爺子的身子，竟是被這一拳的余勁，逼得往後錯了半步！
「……」
老吳愣住了。
林野也愣住了。
院子邊上，趙虎幾個人的眼珠子，差點兒沒瞪出來。
老吳那可是能開八十斤重弓的狠角色啊！
小野這才一拳，就把老爺子給逼退了半步？
而林野這會兒哪兒顧得上旁人的反應，他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腦海里那行小字。
【技能:沉山拳 LV1(7%)→ LV1(9%)】
一拳，就是兩個百分點！
林野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來。
要知道之前他自個兒悶頭打空拳，一整套十四招下來，累得半死，那熟練度也就往上挪個一兩分。
可現在，就這麼實打實地跟老吳對了一拳……
抵得上他之前打大半套！
「吳叔，再來！」
雙眼發亮，林野也顧不上什麼客氣不客氣了，當即又是一記斜劈遞了出去。
老吳這一回明顯認真了起來，沒再硬接，而是身子一沉，側身把這一劈給卸了。
可他這心裡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剛才那一拳絕不是他大意了。
這小子的沉根勁，是真練出來啊！
腰馬一體，勁力一貫到底，竟是隱隱有了他當年七八分的味道。
可這小子……才練了幾天？
老吳一邊招架，一邊在心裡頭默默地數著。
第一拳。
第二拳。
第三拳。
林野的拳頭，一記比一記刁鑽，一記比一記沉穩。
而且最讓老吳心驚的是，這小子學東西是快得沒邊！
頭一記他還能一格一擋，輕鬆化開。
可打到第十幾記的時候，林野那兩處原本銜接不上的破綻。
竟是自個兒在這一來一往之間，給磨圓潤了！
再度卸下一招，老吳的額頭上也悄然地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忽然想起了自個兒之前跟林野說過的那句話。
真正的沉山拳，講究的是意到氣到，氣到勁到。
那份意，那份氣，他之前憋在心裡頭，愣是不知道該咋用嘴說給這小子聽。
只能幹巴巴地告訴他，得靠自個兒慢慢磨。
可如今……
老吳眼睜睜地看著，那份他說不出口的東西，正順著這一拳一腳的對拆，鑽進了林野的骨頭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