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弓箭進入寨子之後,林野覺得眼前的景象比早晨的時候還要熱鬧一些。
顧家寨的人搬進來已經大半天了,每家煙囪里都有炊煙冒出來。
不遠處有半大孩子追著一條土狗撒歡,後頭跟著當娘的扯著嗓子罵,讓崽子當心別摔溝里去。
這股子雞飛狗跳的活氣,沖得人心裡頭一暖。
恍惚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好像外頭那些個夜裡出沒,專挑活人下嘴的變異凶物,壓根兒就不存在似的。
林野笑著搖了搖頭,抬腳就往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尋思著回去扒拉兩口飯,晚上再去老吳那院裡頭,跟老爺子拆幾場槍招。
「那個……林,林野小哥?」
可他剛剛抬腳,身後卻突然飄來一道聲音。
那聲又輕又細,跟林子裡頭黃鸝打的那個婉轉差不多,一下就把林野的腳給釘住了。
停腳轉身,只見暮色底下,一個梳著長辮的姑娘,正怯生生地立在幾步開外,兩隻手絞著衣角,眼神躲躲閃閃的。
林野愣了一下,倒也直接認出了這姑娘。
蘇晚。
正是前些日子一直藏在暗處偷看他的那個小姑娘。
不過這些日子,林野一門心思都糊在拳槍箭上頭,早把這檔子事兒忘到腦後去了。
「你找我?」
「嗯。」
蘇晚咬了咬下嘴唇,那模樣又拘謹又難為情。
「你……現在得空嗎?」
「我有件挺要緊的事兒,想跟你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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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要緊的事兒?」
林野挑了挑眉。
「成啊,那你在這兒等我一小會兒,我先回去跟我爹言語一聲。」
「不然待會兒他尋不著我,又該滿寨子喊了。」
「好。」
蘇晚應下了。
瞧著林野那背影快步遠去,她兩隻手不知不覺就按在了心口上頭。
我這麼幹……算不算辜負了姐姐的一片苦心?
姐姐臨了千叮嚀萬囑咐娘親,讓她把這樁事爛在肚子裡頭,跟誰都不能提。
不然早晚有一天,她的下場就跟姐姐一個樣。
可要是把嘴閉得死死的……
就得眼睜睜瞅著有人去送死。
還是待她不薄的人。
正胡思亂想著,那道身影又快步折了回來。
「讓你久等了。」
林野咧嘴一笑。
「走,去你那屋說?」
「這院裡頭人來人往的,也不清淨。」
蘇晚點了點頭,在前頭引路。
進了屋,蘇晚娘親應該也是出去洗衣服了,家中沒有二人。
裡頭陳設簡陋得很,一張炕,一張缺了角的木桌,可拾掇得倒還算齊整。
林野剛在凳子上坐下,身後就是吱呀一聲。
扭頭看去,直接蘇晚竟是直接抬頭把那扇破木門給掩上了。
林野的眼皮子當即就是一跳。
這是……啥意思?
再要緊的事兒,也犯不上關門插栓啊?
況且這天都擦黑了,也沒誰閒得慌滿寨子亂竄。
許是瞧出了他神色不對,蘇晚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忙擺手。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這事兒……干係到我的性命,實在不能叫外頭人聽了去。」
「干係到你的性命?」
林野的眉頭擰了起來。
「嗯。」
蘇晚走到桌邊坐下,絞著手指頭猶豫了半晌,才把心一橫,壓著嗓子開了口。
「其實……我是個天能者。」
天能者三個字一出口,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天能者。
這仨字兒他不是沒聽過。
打世道變天那年起,就有那麼些個傳聞在各個寨子間頭飄。
說是天地大變的當口,有那麼萬里挑一的人,身上開了竅,能使出些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邪門本事。
有人能徒手劈石開碑,有人能喚風引火。
那都是能進大城,被高牆護著養起來的貴人。
可這些個原主活了十幾年也全是聽人嚼舌頭,一個也沒親眼見著過。
眼下這麼個怯生生的姑娘,張口就說自己是天能者?
「你……你是天能者?」
林野愣了片刻回神,一臉意外著打量著對方。
「嗯。」
蘇晚迎著他的目光,這一回倒是沒躲,神色反而定了下來。
林野深吸了好幾口氣,腦子裡頭飛快地轉。
難怪這姑娘平日裡總是一副藏著掖著,生怕驚著誰的樣子。
可……這有些不對啊。
「蘇晚姑娘,照理說,你要真是天能者,那可是天大的靠山。」
林野斟酌著自己的話。
「便是不進大城,擱咱寨子裡頭,那也是頂頂要緊的寶貝疙瘩,誰還敢給你臉色瞧?」
「犯得著這麼偷偷摸摸的嗎?」
「其他天能者或許能這樣……」
蘇晚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低下頭看著桌面。
「可我不行。」
「因為我這身本事,沒有任何自保的手段,只是能夢見還沒發生的事。」
話一出口,林野剛調整好的表情又僵住了。
夢到還沒有發生的事件嗎?
這不就是預知未來嗎?!
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里,讓林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這世上……真有這麼邪乎,這麼不講道理的本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
搖了搖頭,蘇晚苦笑一聲。
「可我和我姐姐覺醒出來的都是這一路的本領。」
「你姐姐?」
林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空曠的房間。
他剛穿越過來不久,也沒有去查蘇晚的事。
但是在原主的記憶里,從記事起,這個姑娘就和她娘親兩個人住在一起,根本就沒有說過有姐姐的事。
「我的姐姐在定安城裡。」
話一出口,蘇晚眼裡就多了一層說不出來的情緒。
定安城。
聽到這個名字,林野的心裡咯噔一下。
那可是方圓幾百里之內,唯一的一座有高牆,有人把守的大城。
有多少人站在城牆上,餓死凍死也想擠進去。
按理說她姐姐能夠進入定安城,那是燒了高香的福氣。
但是看蘇晚的表情,這裡面肯定不是這麼回事。
「你姐姐她,是出了什麼事兒?」
「我姐姐……被人拿繩子拴住了。」
說到這裡,蘇晚的眼眶也漸漸變紅。
「明面上是被那些個大人物當寶貝一樣供著,護著。」
「可說白了,就是被圈在籠子裡頭,日日夜夜地,逼著替他們夢這個,夢那個。」
「我和姐姐雖然都有這個本事,,可對份這本事的掌控能力,卻也是天差地別。」
「我這預知只能碰運氣似的在夢裡頭撞見,夢見啥,準不準,我自個兒都做不了主。」
「但我姐姐她卻是想夢見啥就見啥,可以說是指哪打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