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猛一聲怒喝，右臂上的肌肉鼓起，一條條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
他憑著心底最深處的那一點直覺，把手中的開山斧朝著面門前狠狠一磕！
「當！」
一道清脆到近乎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驟然響起！
擋住了！
屠猛心底一喜，可還不等他笑出來，便發覺自己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
那柄跟了他半輩子的開山斧，更是碎裂成了大小不一的十幾塊鐵片，朝著四面八方亂濺。
「這箭到底是什麼東……」
心中剛冒起這個念頭，屠猛就胸口猛然一疼！
勉力低下頭，屠猛發現自己已經飛起來了。
胸口處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順著那血洞望過去，他甚至能看到身後另一名馬賊那張恐懼到扭曲的臉。
而那支重錐箭，已經不知飛到了何處。
「或許……或許我不該沖……沖這一次……」
屠猛的腦袋耷拉了下去。
「啊？！」
僅存的兩個馬賊，眼睜睜瞧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大，大哥……
連大哥，也死了？
三十多號人。
三十多號人啊！
眨眼工夫，就他們倆了？
他們心底那份兒駭然，還沒來得及化作恐懼。
「嗡！嗡！」
破空之聲再度響起。
兩支箭矢，不偏不倚，先後釘進了他們的心口。
「呼……」
林野這才緩緩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
渾身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從頭一箭到這一刻，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可這一炷香裡頭，他但凡走錯半步。
眼下躺在這片枯草灘上的，便是他自己了。
好在。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先用放風箏的路數，一點點消耗對方的大部隊。
期間將那口憋著的點數全部投到境界之中，突破補上體力。
等到對方人數掉到十號以下，再切換成近距離連珠速射。
力求在最短的工夫，一鼓作氣，把剩下的敵手撂倒。
到那時，體力必定又是強弩之末。
想要自行緩過來，就算是有各種被動加持也是不可能的。
對方也不會再給他放風箏的機會。
因此那三隻重錐箭就有了奇效。
真真是……如履薄冰，但也如願以償。
「潤林那小子，應該一直盯著這邊吧？」
林野轉過身，朝著東北方向抬起手，比了個只有他二人才明白的手勢。
遠處。
顧潤林還處在那份兒說不出的震撼里。
一人。
對三十來號騎馬挎刀的馬賊。
竟真的……全部撂了？
這是什麼樣的實力啊？
直到看清林野比的那個手勢，他才如夢初醒。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個兒方才還咬著牙，非要跟著一塊兒去。
心底突然湧上一絲慶幸，幸好林野哥沒讓自個兒跟去。
不然……
自個兒這五十斤樺木弓拉起來的箭，壓根就夠不著那伙兒人的邊兒。
反倒是給林野哥添了個絆腳石。
搞不好，倆人都得死在那片枯草里。
「總覺得，林野哥這一戰下來，又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顧潤林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
自己……真能追上他麼？
「算了，眼下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個念頭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得趕緊回堡子里，讓叔他們出來匯合。」
宋家堡不是能久留的地界。
耽擱得越久，越容易招來那些心思不乾淨的人。
他把千里鏡往懷裡一揣，提起林野先前塞給他的那杆長槍，快步往堡門口奔去。
……
兩里外。
林野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轉過身，看向腳下一片狼藉的枯草灘。
三十來具屍體，鮮血直接染紅了半坡的枯草。
「也算是替這一方地界除了害。」
林野心底默念一句。
畢竟讓這幫馬賊再多活幾日，不知又要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他們的馬蹄和彎刀之下。
「咦？」
忽地，他眼睛微微一亮。
只見空曠的荒灘上，那二十多頭角馬，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
有幾頭已經低下腦袋，悠悠地啃起了野草，一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
林野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這些角馬失了主子之後，會撒開蹄子四散奔逃來著。
「或許……我可以把這些傢伙一塊兒牽回去？」
目光緊緊盯著這群畜生，林野心底倒也悄然浮現出個念頭。
一旦有了這一群坐騎，往後出寨子打獵或是再來宋家堡換糧。
那無論是腳力還是安全，都要便捷太多。
只是這角馬的數量也太多了些。
而且最關鍵是，他自己也不會騎馬，更沒聽過趙虎叔他們誰會騎。
「算了，牽回去就是了。」
搖了搖頭，林野輕嘆口氣。
方法笨歸笨，可咋說也不能把這些好東西扔在這裡不要啊！
「趁著周圍沒啥人，先把這些馬賊身上的東西儘快搜刮一遍。」
「待會爹他們也該趕過來了。」
心中有了決定，他抬腳便往那顆光頭的方向大步走去。
要說身上東西最多的，自然就是屠猛這領頭的人物。
屍體面朝天，雙眼圓睜，臉上凝固著痛苦至極的神色。
林野蹲下身，先翻開他左邊那件油光鋥亮的羊皮坎肩。
一隻鼓鼓囊囊的青布錢袋，咕嚕嚕地滾落在了枯草上。
林野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拾起錢袋，入手就是沉甸甸的一份兒分量。
解開袋口一瞧，裡頭竟是滿滿一袋子的碎銀子，幾十枚亮閃閃的官銀小錠子。
還有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花花綠綠的元票！
他就著晨光，飛快地清點了一遍。
碎銀子和官銀加一塊兒，少說有六七十兩！
再加上那沓元票，大票子基本都是一百面額的，還夾著幾張五百的！
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有一萬元！
「……」
這是個什麼概念？
利兵坊里那張三百斤拉力的強弓，他現在都能輕輕鬆鬆抱回去！
那種通體淬骨精鋼打的匕首，護腕，甚至一整套護心鏡的護具，也都不在話下！
就算全換成十文一斤的血稻，也能換回一千多斤啊！
「還是殺人越貨來錢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