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搓了搓手裡鈔票，林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說不準，這還是這幫馬賊花天酒地之後剩下的零頭呢。
錢袋子裡除了銀錢票子之外，還有一塊巴掌大的、雕得極其粗糙的青玉小牌。
小牌的一面，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阿爹平安歸」。
字跡稚嫩，一看就是幼兒之手。
林野微微一怔，便把那塊玉牌從錢袋裡取了出來，輕輕塞回了屍體那還沒僵硬的手心。
然後把錢袋往自個兒懷裡一揣，走到了屍體另外一邊。
這一側的口袋裡，滾出了一小卷用油紙包著的火摺子，一柄雕著狼頭紋的短匕，還有一本封皮泛黃的小冊子。
林野拾起那小冊子，好奇地翻開。
只見裡頭密密麻麻，記了一半多的蠅頭小楷。
每一頁的開頭，還標著日子。
「這傢伙……還寫札記？」
林野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正經的江湖人，誰寫札記啊？
不過這本札記裡頭，興許藏著他不知道的門道。
比如附近還有哪些寨子，哪些勢力，這方圓百里的馬賊老巢在何處。
畢竟對方騎著角馬，來去如風。
以這腳力，別說一日之內跑遍附近三五個寨子。
便是奔到幾百里外的定安城，也不過是小半日的功夫。
他把札記往懷裡一揣。
眼下時間緊，回去再慢慢琢磨。
「對了，方才我看見，這傢伙腰後頭還掛著個千里筒來著。」
他繞到屍體身後，避開血跡，果然從那件坎肩夾層里摸出了一隻精巧的銅皮千里筒。
其上雕刻著絢麗花紋，其中鏡片也明顯要比他剛才花一兩銀子買的那隻好上不止一檔。
除了這隻千里筒之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銀錢，一小錠金瓜子。
蚊子腿再細也是肉。
林野一併揣進了懷裡。
「這傢伙身上……咋沒什麼武學秘籍呢？」
可又里外仔仔細細摸了一遍後，林野的眉頭倒也皺起起來。
「許是沒帶在身上吧。」
再度細細搜颳了數分鐘，依舊沒找著武學秘籍這類東西，林野也只好接受了現實。
好在一下子搜出了一萬三四千元的橫財，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又往旁邊幾具屍體走了過去。
搜索了一陣下來。
比起屠猛，這幾人身上的錢要少多了。
加一塊兒也就千把元。
不過其他的小玩意兒倒是不少。
好幾卷火摺子，幾柄薄薄的飛刀，一小袋鹽，一小罐蜂蜜。
甚至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孜然粉。
林野打開孜然粉，湊到鼻尖聞了聞。
心裡倒也有了猜測，看來這群馬匪應當是常年在野外埋鍋造飯。
而接下來的搜索，倒也應了他心裡這個念頭。
鹽，糖，甚至還有些醬料。
看得出這幫亡命徒，在飲食上頭是很會享受的。
零零碎碎的東西超乎想像得多。
林野雙手漸漸拿不下了。
索性扒了一具屍首外頭那件半舊的黑勁裝，把兩隻袖口一系，打了個結當成個大布袋子用。
搜刮來的那些個小物件，一股腦兒地都往裡頭塞。
當然，他也不忘把每人手裡的兵刃，這些可都是硬邦邦的銀子啊！
可就在林野收颳起勁的時候，身體卻明顯一僵。
以他的視力自然能看到，遠處有幾個模糊人影正朝這邊張望著。
因為不太清楚這裡是啥狀況，幾人都按兵不動。
「不能再耽擱了。」
林野眯起眼睛。
還有幾具屍體，他沒來得及搜。
只是那幾個位置離得遠，他現在要是過去難保那群人不會趁機盯上角馬。
這可不行，那都是他的東西！
於是他果斷收了手。
將搜刮來的那一大包東西，以及各式兵刃，全都堆到了角馬群的中央。
騰出手後，他便從旁邊隨手拾起一張牛皮圓盾往前一頂，把鐵胎弓橫搭在盾牌邊上。
弓弦上，已然搭好了一支尋常木桿鐵鏃。
一雙眼睛，冷冷地盯住了遠處那幾個瞧過來的黑影。
只要那伙人敢往近了湊，他會先出聲警告一遍。
對方不聽……那他就得開殺了！
而對面那幾個人，也明顯是在猶豫著，一副想靠近不敢，想走也捨不得的樣子。
可就在這個當口，遠處卻又出現了一大群人的身影，火急火燎地朝這邊奔來。
林野心裡一緊。
可等看清了來人之後，便長長舒了一口氣。
是爹和劉胖子他們！
顧潤林那小子終於把人給帶過來了！
而著急趕來的林鐵山等人遠遠地瞧見林野好端端地立在那，心裡頭那塊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
先前聽顧潤林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匯報，說林野一個人跟一群馬賊幹上時，他嚇得臉都白了！
三十多號人啊！
小野……小野他能是那麼些人的對手？
哪怕顧潤林再三跟他保證林野無恙，他也是心神不寧。
一路撒開腿狂奔，生怕來晚了。
好在，是虛驚一場。
而遠處那幾個原本盯著這邊的人影，見到這麼大一支隊伍呼地壓過來，當下也終於不再猶豫，轉身就走！
「小野！沒受傷吧？！」
林鐵山飛奔過來，劈頭就是一句。
「爹，我能有啥事兒？這不好好地站在這呢。」
林野撇了下嘴。
「真沒傷著吧？」
林鐵山圍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晌，才敢真的放心。
「小野啊，你可真他娘的藝高人膽大。」
劉胖子難得沒有露出憨笑，聲音都變得沙啞了不少。
「一個人敢跟人家一整支馬隊叫板。」
「是啊，太懸了。」
「還好你沒事。」
「可惜我們這幾個人火候都不夠，根本就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為林野感到後怕，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慚愧。
這一路走來，顧潤林早把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跟大伙兒說了。
畢竟誰也說不準，這群亡命徒盯的到底是哪一伙人。
如果是別的商隊，他們大抵可以安全回寨。
如果是衝著他們林家寨來的，那今天若不是林野提前出來還將其剿滅，後果就不堪設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