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視線穿過一層薄霧,能夠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的臉時。
望樓上的漢子整個人都好像被雷擊中了一般,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開,僵在原地數秒才回過神來。
「當!當!當!」
急促而清脆的銅鑼聲,順著初秋的乾冷長風,盪遍了整個林家寨的每一個角落。
剎那間,泥地上玩耍的孩子們都停下了腳步,蹲在矮牆邊拉家常的婦人抬頭。
在操場邊上鍛鍊身體的小伙子們也都把石鎖扔到了一邊。
「是哨樓的鑼聲?!」
「不會是外面出事了吧?」
「不對,這響動不是示警的急促雜音,倒像是迎客的號子……」
「難道是當家的他們換糧回來了?」
「這才剛過晌午,往常去宋家堡一來一回,哪個不是得磨蹭到天擦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
「對啊,走,咱去瞧瞧!」
一時間,整個寨子裡的人全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朝著寨門口涌去。
然而聚攏過來的人明明越來越多,可偌大一片空地上,偏偏靜得落針可聞,連一口大喘氣的聲音都聽不見。
「前面堵著那麼多人,咋連句響動都沒有?」
老吳拄著一根硬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從後頭趕了上來,身邊跟著幾個年輕的小伙。
「不知道啊趙叔,大伙兒都跟丟了魂兒似的戳在那兒。」
「過去瞅瞅,難不成是小野哥他們帶回啥稀罕物了?」
幾人撥開擁擠的人群擠到了最前頭,順著眾人的視線往寨外官道上一瞧。
遠處的官道上。
「大伙兒好像全聚在門口了。」
「嘿,瞧見沒,鐵柱哥那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哈哈哈,二十多頭角馬啊,換做是你冷不丁瞧見,你也得嚇得尿褲子不可!」
牽著馬韁繩的漢子們一個個把胸脯挺得老高,滿面紅光,只覺這輩子都沒這麼威風過。
雖說這些馬匹全憑林野一人之力搏殺而來。
可他們作為一路護送回來的同族長輩,臉上同樣沾著天大的光彩。
隨著馬蹄聲一步步逼近,人群里終於爆發出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旋即化作了壓抑不住的喧譁。
「老天爺開眼……我沒眼花吧?那是鐵山哥和江海哥他們?」
「不是他們還能是誰!可……可他們後頭牽著的那些畜生……」
「一頭,兩頭,五頭……老天爺,整整二十五頭角馬啊!」
「二十五頭膘肥體壯的角馬!這得值多少兩銀子?」
人群里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說話的語氣都在打顫。
「等等,你們看馬背上的。」
眼尖的林鐵柱突然叫了出來。
「上面套著硬皮馬鞍,嘴裡咬著精鐵嚼子!」
「這是經過馴養的坐騎,並非野外難以馴服的生荒貨啊!」
「什麼?!能騎的?!」
話一出口,人群中就炸開了鍋。
坐騎兩個字,在如今妖獸橫行,盜匪肆掠的荒原上重逾千金!
自打大災變這方天地變了樣,原本貫通各地的官道早就被瘋長的雜草古木和地裂毀得七零八落!
一般的車馬不到三十里就會陷入泥潭荒坑之中。
要把糧食和貨物運往遠方的重鎮,就必須有可以翻山越嶺的強壯坐騎。
這二十多頭坐騎若是放在寨子裡,往後進山打獵,去大堡互市,腳程何止快了三倍?
更別說遇到危險時來去如風的保命能力了!
人群的角落裡,一名穿著淡青色布裙的瘦小少女也停下了腳步。
少女生著一張極為素淨的鵝蛋臉,烏黑的眸子裡泛著異於常人的澄澈光暈。
正是蘇晚。
看到馬鞍上隱約可見的狼頭暗紋,蘇晚清澈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心裡倒也直接反應了過來。
這是黑風嶺的馬賊團伙啊!
早上出發之前她還委婉地提醒過林野不要輕敵,但是當時對方只是笑了笑。
而現在這一幕,倒也給出了答案。
三十多個騎馬挎刀,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非但沒能傷到林家寨分毫,反而連人帶馬,被林野給連鍋端了!
少女原本緊抿的嘴角,悄然泛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那口鬱結之氣,也在這一刻隨著長風煙消雲散。
「嘎吱!」
沉重的吊橋緩緩放下,在眾人近乎灼熱的目光注視下,林鐵山領著馬隊,昂首闊步踏進了寨門。
「鄉親們,咱們回來了!」
林鐵山扯開大嗓門喊了一聲。
短暫的沉寂過後,寨內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男女老幼齊齊涌了上來,將馬隊圍得水泄不通。
「鐵山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們去哪兒弄來這麼多神駿的坐騎?」
「是啊大當家的,快跟咱們說說,大伙兒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隨著吊橋重新嘎吱嘎吱拉起,徹底隔絕了外界荒原的視線。
林鐵山這才斂去了面上的幾分笑意,轉過頭,神色鄭重地看向立在馬群中央的黑衣少年。
「這一路能逢凶化吉,還掙下這諾大的家底,全是虧了小野啊。」
刷!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林野身上,那目光里有震驚,駭然。
但更多的,則是一股發自肺腑的敬畏。
「小野哥威武!」
林鐵柱幾個後生扯著嗓子大吼起來,滿臉的崇拜幾乎要溢出眼眶。
林野只是客氣地抱了抱拳,目光掃過人群,正好與站在外圍的蘇晚撞在一處。
他微微頷首示意,少女臉頰微微一燙,連忙低下頭去,指尖卻悄悄絞緊了裙角。
此時劉胖子早已按捺不住,扯著那張大嘴,手舞足蹈地將荒灘上的戰況抖落了出來。
從林野如何孤身一人引走三十多號馬賊,到利用草灘地形施展神鬼莫測的放風箏箭術。
再到連珠箭近身絕殺,重錐箭硬生生轟碎馬賊頭領開山斧……
劉胖子雖然沒親眼見到整個過程,可他的口才卻極為不錯。
說得那叫驚心動魄,周圍的鄉民們聽得倒抽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聽到兇險處,不少婦人嚇得直捂胸口。
原本盯著角馬的那股子興奮勁兒,不知不覺全化作了後怕。
「一個人……單挑三十多個騎馬的馬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