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爹,你就不必再惦記著了。」
林野伸手拍了拍自己父親微駝的肩膀。
「我這一趟就是過去買點東西,打聽打聽消息。」
「或許……真就是我們多慮了呢?那人壓根沒把這當回事。」
「但願吧。」
林鐵山勉強笑了一下了。
「大早上你們爺倆說什麼呀,臉色這麼難看。」
李秀芬端著一小盆冒著熱氣的血稻粥走了出來,笑吟吟地開口。
「沒事,娘。」
林野笑了一下。
這事還是別叫她知道的好,省得又多一個人跟著提心弔膽。
喝了兩碗粥後,林野覺得全身都很暖和。
潛能點也隨之增加了二十多點。
放好碗,趁著老娘轉身收拾灶間時,林野來到林鐵山身邊壓低了嗓音。
「爹,我這就出發了。」
「那你一定多加小心啊。」
點了點頭,林鐵山眼眶也微微濕潤了。
「放心。」
林野衝著他笑了笑,便轉身朝倉房那邊去了。
一是取趁手傢伙,二嘛……也得跟老吳叔支會一聲。
萬一他不在寨子裡的這兩天,那群人真摸上來,那就只能靠老吳叔了。
……
「你放心吧。」
老吳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寨子裡的老頭子替你看著。」
「可你在外面倒是記得多留個心眼。」
「行!」
數道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視下,林野提著一桿丈許長的短槍走到了寨門跟前。
沒有去找蘇晚。
那位姑娘的通靈夢兆本就不是隨便什麼門道都能算出來的。
如果有什麼預兆,她會主動來找他的。
眼下他專程過去打攪,反倒是給這心思本就沉的姑娘添壓。
「不管怎麼說……還得靠自己。」
「如果只聽別人說的夢兆來決定事情的話,和青龍寨那些廢物又有什麼區別?」
林野嘀咕一句,抬腳跨出了寨門。
……
天色微亮,荒野盡頭,一線遠山隱隱現出輪廓。
林野一個人走在土道上,臉上蒙著一塊粗布,手裡拿著一把一丈多長的短槍。
看著有些發陰的天色,他心裡也跟著有些發沉。
昨日進堡時,雖說心裡也曉得多半有兇險等著,可胸口那股子勁仍是滿滿當當的。
今日……卻是不同啊。
「車到山前有路,船到橋頭有路。」
「多想無用,見招拆招。」
林野心中默念,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畢竟人的一生中不順心的事情占大多數。
困難與挫折是常態,也只有心中有股勁不倒,路才能走好。
孤身一人,不用顧忌他人速度下,他的腳力極快。。
不到半個時辰,宋家堡高大青灰色的城牆就若隱若現的出現在地平線上。
和昨天一樣,穿過守在牆根下找活的人群之後,他慢慢的來到城門口的隊伍中。
天色尚早,可門口等著入堡的人卻已經不少。
一夥兒一夥兒地湊在一處,壓著嗓門說著話。
城牆上頭,已然來了不少手持強弩的守衛,也三三兩兩站在一處,一邊抽著旱菸,一邊閒扯。
林野悄悄抬頭一掃。
他想瞧一瞧,這些個當值的守衛裡頭,有誰腰後掛著千里筒。
其實他心底也清楚,這法子並不牢靠。
那人未必就把千里筒時時掛在腰後頭,也大可能揣在懷裡。
可除了這一路,他眼下也沒別的門道。
而在大略掃了一遍,果然也沒什麼收穫。
「不急。」
輕呼口氣,林野垂下眼瞼,做出一副假寐的樣子。
現在時間確實還早,應該還有不少守衛沒換上崗,回頭再尋個不顯眼的地界慢慢瞧。
時辰慢慢往後挪,從四面八方趕來入堡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氣氛也慢慢熱鬧。
「嘿,你們幾個聽說了沒?」
忽地,一道粗粗嗓門的聲音在人群裡頭響起。
「堡外那伙兒馬賊都叫人給撂了!」
聞聽此言,外頭頓時響起一片抽氣的動靜。
那聲音之大,可不單單林野,就連城牆上頭當值的十幾號守衛都齊刷刷把目光落了過來。
「老哥,你方才說啥?」
幾步開外一個漢子瞠目結舌。
「你說外頭那伙兒馬賊都死了?」
「真的假的?誰能把他們撂了啊?」
「老兄,這大清早的,你可別拿咱們幾個開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既盼著是真事,又不敢當真。
那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高大漢子,名叫齊大力。
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破棉襖,頭髮跟被雞刨過的窩一樣,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見自己轉瞬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甚至城牆上頭那些個守衛的目光也齊刷刷地看過來。
齊大力連忙一挺胸脯。
「老子齊大力啥時候說過假話?」
「我給你們說,老子可是親眼瞧見的那伙馬賊的屍首!」
林野的眉頭微微一動。
莫非……這漢子便是昨日晌午前後,遠遠朝著自個兒這頭張望的那幾個人中的一號?
「老哥,到底咋回事兒?」
「是啊老哥,你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眾人催得急切。
他們這些個走南闖北做小買賣的,聽見馬賊這兩個字,便得心提到嗓子眼。
哪一日不擔心那伙兒亡命之徒摸上自個兒的門?
若真是這漢子說的那樣,那可當真是天大的喜信!
「嘿。」
齊大力被眾人一捧,倒真是得意起來。
他嘿嘿一笑,把自個兒聽來的門道,慢悠悠地跟這一群人講了一遍。
原來,就在林野一行人牽著角馬離開之後,又陸陸續續有幾撥過路的行商經過那片荒灘。
眼見著枯草叢裡橫七豎八躺著一堆屍首,起初都是一愣。
好在活到如今這災變世道的人,誰還沒見過屍首?
早都麻木了。
猶豫了那麼片刻,幾人便果斷走上前挨個搜刮起來。
連屍首身上那件半舊的黑勁裝都沒放過。
刮著刮著,有人瞧出了不對勁兒。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道猙獰疤痕,光著一顆油亮腦袋的傢伙,好像是一夥馬賊的頭兒?
再把屍首數目一對……三十來具。
跟屠猛那伙馬賊的人數一分不差!
這一夥路人當下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往後,陸陸續續又有別的路人趕到,這消息便不脛而走,慢慢便傳進了齊大力的耳朵裡頭。
「嘶!」
話音落下,四周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說……那伙馬賊,真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