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真死了!」
齊大力有些不高興。
「老子親眼所見,還能騙你?」
「一共三十來具屍首,其中一顆光頭,臉上還有道疤!」
「沒錯,人數對得上!」
旁邊一個漢子附和。
「那伙兒馬賊打頭那顆光頭我遠遠見過一回,臉上就是有那麼一道疤,好像姓屠還是啥……」
「對!對!」
「我瞧見過那伙人騎著馬打我跟前奔過去,好像是在追什麼人。」
「當時把老子嚇得兩條腿都軟了……以為要交代在那兒了!」
「這可太好了……」
「是啊……不知道是哪位大俠出的手,把那伙兒禍害一鍋端了。」
「當真是活菩薩啊……」
眾人連連點頭。
林野在人群中聽到之後,忍不住嘴角上揚。
你們幾位口口聲聲念叨的活菩薩,現在就站在你們面前呢。
不過嘛……
他個人的性格,還是喜歡事了拂衣去。
可就在這個當口,城牆上頭一段對話卻冷不丁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屠猛那一窩全被人殺了?不能吧……」
一個守衛不信地開口。
「這夥人機靈得很,只對比他們弱的動手,遇到硬茬子就繞道走。」
「怎麼會被人全部殺死呢?」
「我也覺得奇怪。」
這話落下,另外一名守衛也跟著了一句。
「就算真的踢到鐵板,跑出去幾個活口總不難吧?」
「三十多個人……沒有死亡的嗎?」
「我瞧,那漢子八成是在吹牛。」
「哎,不對啊!」
可話音剛落,一名持槍的守衛就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何小勇,昨天下午你不是用千里鏡看到屠猛那群馬賊了嗎。」
「誒,是啊!」
聽到這話,城牆上所有守衛也齊齊轉頭看向一個二十出頭,身體瘦削的青年。
何小勇本來在聽熱鬧,心裡也莫名升起幾分得意。
畢竟方圓百里之內,也只有他才知道那些馬賊是怎麼死的。
如今冷不丁被人這麼一問,他嚇得臉色都明顯一變。
「咋了?」
其他的守衛看到他這樣子,倒也有些不解。
「沒……沒什麼。」
連忙笑了一下,何小勇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沒錯,昨天下午我用千里鏡看到了那伙屠猛和馬賊。」
「可當時我看到的是那伙土匪在殺害過往的商人。」
「我嚇得到臉色發白,就沒敢再往下看了。」
「現在想起來,我這心裡頭都發毛,沒忍住露怯了,讓各位哥哥看笑話了。」
「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他這樣解釋之後,之前提問的守衛臉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抱歉啊小勇,我不該多管閒事。」
「讓你想起昨天所發生的事情。」
「小勇,你徐叔也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的徐叔,我怎麼會往心裡去的。」
何小勇搖搖頭苦笑著說道。
「平時大家都挺關照我的,我記著呢。」
見他真的不在意,幾個年齡偏大的守衛倒也不再深究。
「那這樣看來,屠猛那群馬賊被剿滅是後來才發生的事了。」
「是啊,估計就和小勇說的那樣,那幫人手段太狠了,惹的哪位江湖人看不過眼直接端了。」
「這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
「不管怎麼說,那群畜生一死,別的馬賊短時間之內也不敢再出頭。」
「這條道也能安靜一段時間咯。」
「就是不知道那馬賊那二十來頭角馬呢,那可是好東西啊。」
不知道是誰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剛剛緩過來一些的何小勇心再度提到嗓子眼了,大氣也不敢出,生怕引起別人的懷疑。
「應該是被殺馬賊的高人一併牽走的吧。」
「是啊,要我也是要把那些角馬牽走,那都是白花花的錢啊。」
「三十來頭能騎的角馬啊……隨便就是十幾萬的家當!」
「能頂得上兩張三石以上的好弓啊!」
「就是,快開門了,各就各位,不然被副隊長看見又要挨罵。」
眾守衛說完之後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
唯獨昨天就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尖下巴的青年依然眯著眼盯了盯前頭何小勇的背影。
這小子說的……是真的嗎?
昨天下午先看見那群馬賊殺人,後腳馬賊就讓人給端了?
這世上哪兒有這麼巧的事兒?
或者……這小子看著了那伙馬賊被殺的全過程?
可要是這樣,那啥不能說?
難道他知道打翻那群馬賊的人是誰?
……
城牆下。
林野偷偷看了瘦小的身影一眼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慢慢的融入到排隊進堡的人群中。
「原來是你啊。」
他心底輕輕默念一句。
那份繃了一路的緊張,此刻竟驟然鬆開了幾分。
一股撥開雲霧,終見山峰的爽利之感從胸口湧起。
看剛才那情況,這何小勇估計沒把昨日下晌的事告訴別人。
可也不排除是私下把消息告訴了上面的人。
但這兩條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還是何小勇是否知道他們這一伙人的底細!
要是不知道,那以後在寨子裡做事小心點,出不了大事。
這也是他最希望得到的結果。
但要是知道的話,那可就不好辦了。
除非這何小勇是個心底特別軟的老實人,當啥都沒看到。
可拿寨子裡一百多號人的性命去賭對方是個老實人……
那只有傻子才能幹出來的事情了!
繳納了兩文錢的入城稅後,林野就跟著人潮慢慢走進了堡子里。
宋家堡在早晨的時候比之前來的時候要冷清很多。
但依舊能稱得上是人來人往,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肉包子的味道。
抬眼一看,幾步之外便有一家早點鋪子,幾張油膩的舊木桌。
林野想了想之後就走過去要了一籠薄皮小籠包,一碗小米粥。
共三文錢。
擱在別人身上,這份開銷可不便宜。
可他現在今非昔比,區區三文錢根本不值一提。
尋了張靠著大街的小桌坐下。
他一手掐著熱騰騰的包子,裝出一副發著呆的模樣,暗地裡那雙眼卻順著城牆一路往上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