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好不容易分到幾十斤粟米,轉眼只剩十斤,換誰都肉疼。
可比起地上那幾具屍首,他們這結局已經算是天大的恩典了。
「小兄弟。」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抬起頭。
「俺們把粟米交回來之後,今日這樁事……就算揭過去了嘛?」
林野點了點頭。
「懲戒不是目的,叫你們長個記性才是。」
「只要你們往後老實本分,今日這事我保證既往不咎。」
「往後表現好了,這收上來的粟米,我還會一點一點還給你們。」
眾人聽得眼眶發熱,又是一通磕頭。
「行了,都起來吧。」
把眾人安撫下去,林野的目光才落回到了田滿幾人身上。
「說完了罰,也該說說賞了。」
田滿身後那幾個漢子渾身一震,眼裡頭齊齊冒出一抹熱切。
「你們三個。」
林野看向田滿身旁的三人。
「這一回守得住,沒動半分歪心思,每人賞一百斤粟米。」
那三人當場就張大了嘴,反應過來後連忙鞠躬道謝。
要知道趙家還在的時候,有這一百斤粟米在家,那尋個婆娘過日子都夠了!
「石鎖。」
林野又看向那年輕人。
「方才這一百多號人能被勸退,也有你一半的功勞,你拿兩百斤。」
「謝,謝小兄弟!」
石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三個漢子一聽,心裡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後悔。
早知如此,方才自己也該多搭兩句腔才是。
「田滿。」
看著那還抓著長槍的漢子,林野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些許笑容。
「這一回你的表現,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特別是最後,明知要拿自己的命去拼,你還是站在了前面。」
「所以,你拿五百斤粟米。」
「五百斤!」
聽到這個數量,人群中頓時就炸開了鍋!
作為當事人的田滿更是驚訝得嘴唇都顫抖起來。
「小英雄,這,太多了。」
「你把大伙兒從趙家手裡救出來,還分粟米給大家,我替你看座宅子,這是我的本分……」
「一碼歸一碼。」
「這事就這麼定了。」
田滿張了張嘴巴,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畢竟那是五百斤的粟米啊!
他要說不心動,那純是騙人的!
「還有你們。」
林野的目光掃過蹲在院門口看熱鬧的幾百個寨民。
「沒跟著鬧的也有賞。」
「你們糧食暫時不缺了,但是宅子裡還有布,鹽和一些其他的小東西。」
「你們排好隊,一人領一樣。」
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就傳來了歡呼聲。
而那一百多人的幫凶眼裡又是羨慕又是尷尬。
但更多的還是後悔。
要是當初他們知足一點,要是能在跟著半路上回頭。
現在不光是不用退粟米,還能白的得到一樣金貴東西。
可這世道,從來沒有那麼多如果。
幾百號寨民自發地排起了長隊,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沒想到,除了田大哥他們幾個,咱也能有賞。」
「是啊,換做之前趙家的三個兄弟不從我們這裡搶東西就不錯了。」
「咱可得記得這位小兄弟。」
被眾人嫌棄的目光掃著,那一百多號幫凶更是無地自容,低著頭便回家扛起粟米去了。
等人群慢慢散去,一位白髮老太太抹著眼淚就走到林野身邊。
「小兄弟,你真是咱們滿寨子的活菩薩啊。」
林野扶住她,笑了一下。
「大娘,您說重了。」
「對了,告訴你們一聲。」
他抬眼掃過滿院的人。
「從現在開始,這裡就不再是青龍寨了。」
「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們林家寨的新領地了。」
「你們也是林家寨的人了。」
眾人先是愣住,隨後便齊齊歡呼起來。
是啊。
青龍寨那三個字,早隨著趙家那三位爺成了過去的東西。
往後的日子,才是真正有盼頭的日子。
而站在人群最外頭的田滿,望著那道頎長的身影心裡頭忽然踏實得緊。
他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覺著,這往後的苦日子怕是真要到頭了!
……
宋家堡的城牆上,站崗的守衛一手握著長槍,另一隻手不時捂住嘴巴打著哈欠。
站崗這個差事本來就很無聊。
每天都在一丈多高的城牆上面呆著,眼裡是城外無際的荒草,城門下面是進進出出的腳夫。
這日復一日的光景,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會感到疲累。
「何小勇這都好幾天沒露面了吧?」
一個守衛冷不丁開了口,倒把左右幾人的瞌睡蟲都勾走了。
「對呀,少說也有十來天了。」
「聽說跟著他哥,還有郭猛的幾個師兄弟一起出了堡子,到現在都沒消息。」
氣氛一靜,幾人臉上都浮起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唉,好好的出去幹啥。」
一位年長的守衛長嘆短噓。
「站在牆頭上面,手裡拿著的雖然是份死錢糧,可咋說也穩定。」
「看看外面的小寨子,一年到頭能全身而退的有幾個?」
「到底是年輕,心野啊。」
幾人唏噓兩聲,牆頭又安靜了下來。
對他們而言,何小勇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牆根西頭,一個下巴尖尖,名為鍾五的守衛卻始終沒接話,直直地望著城外那片荒原,也不知在琢磨著什麼。
前兩天他特意去了何家一趟。
屋裡就剩何小勇的嫂子,那婦人哭哭啼啼的嘟囔了半晌。
說是那天中午,何小勇跟著當家的何大勇還有武館內郭猛那幾號人,駕著車出了堡門,奔著一個什麼林家寨去了,之後便再沒回來。
別人以為這幾號撞上了凶獸,直接沒了。
可只有他心裡頭門清,這裡頭大概藏著一樁天大的買賣!
「快看,秦教頭回來了。」
而就在鍾五思索之際,旁邊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
牆頭上的眾人齊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城門那邊有一個高大人影正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那個人身高大約八尺左右,粗布短打裡面被腱子肉撐得鼓鼓囊囊的,好像隨時都可能爆開。
最讓人吃驚的是他手裡拿的開山大刀。
那刀烏沉沉的,半人多寬,少說百十來斤。
一般的壯漢用雙手去舉的話,臉都會憋得通紅。
但是這個人一隻手拎著東西,走起路來卻十分平穩,一點也不顯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