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後山下來的東西，比這幾十頭餓狼加起來還要凶。」
王陽接過陳鋒的話茬，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趙剛和陳鋒面前的粗瓷碗滿上高粱酒。
酒液撞擊碗底，散出糧食香。
趙剛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老弟，你是說有大傢伙跟在狼群屁股後頭下了斷頭崖？熊瞎子還是東北虎？」
「不管是熊還是虎，這會兒都在後山風口貓著呢。」
王陽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院子外頭有兩米五高的實心水泥牆，牆頭上全是玻璃碴子，門外還有弟兄們站崗，它沖不進來。不過穩妥起見，我得去後院牆頭轉一圈，免得那畜生繞道摸進村里。」
「我跟你一塊去！」
趙剛當即把酒碗往桌上一頓，伸手去摸腰間的五四式手槍。
陳鋒也跟著站起身，順手抄起靠在桌腿邊的五六式衝鋒鎗：
「教官，算我一個！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長毛畜生，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撒野！」
屋裡正在大口啃饅頭、喝肉湯的偵察兵們聽到動靜，紛紛停下嘴裡的活計，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王陽抬手往下壓了壓，朗聲笑道：
「都坐下吃肉！今天剛起的院牆，後院發電機的電線有點松，我帶趙哥和陳兄弟去後頭緊一緊電閘，順便查查哨位，你們敞開了肚皮吃，鍋里管夠！」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堂屋裡很快又恢復了熱鬧的吃喝聲。
王陽轉身走向堂屋門口的木架，伸手取下掛在上面的加厚防寒軍大衣。
剛把胳膊穿進袖筒，一雙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接過了大衣領口的風雪扣。
許桃花不知何時放下了手裡的湯勺，默默站在了堂屋通往外間的玄關陰影里。
堂屋裡的汽燈照不到這個角落，只有爐膛里漏出的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
她低著頭，一顆接一顆的把軍大衣的銅扣扣緊，一直扣到最頂上的防風領口，又伸手替王陽撫平胸前的衣褶。
作為讀過高中、心思細膩的城裡女知青，哪怕王陽剛才跟趙剛交談的聲音壓的再低，哪怕他找了個緊電閘的藉口，她只看一眼趙剛和陳鋒按在槍套上的手，就什麼都明白了。
外頭根本不是電線鬆了。
是後山有連狼群都害怕的凶物下來了。
她沒有像村里那些撒潑的農婦一樣當眾哭鬧攔人，那樣只會折了自家男人在領導和手下弟兄面前的威風。
可當她捏著最上面那個銅扣時，指尖還是忍不住微微的發顫。
前些天這男人左大腿被六百斤孤公豬豁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大口子，鮮血浸透棉褲的畫面，到現在還刻在她腦子裡。
「外頭剛刮過白毛風，雪窩子深。」
許桃花沒有抬頭，聲音壓的極低，帶著一絲極力克制的鼻音，
「後院那堵牆那麼高，有什麼事讓陳兄弟他們拿手電筒照著看兩眼就行了，你腿上的痂剛掉，別往深雪裡踩。」
王陽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媳婦。
她把所有的驚慌和後怕都死死咽進了肚子裡，只留給他一雙微紅的眼眶和系的嚴嚴實實的衣領。
這女人，嘴上從來不說半句軟話，骨子裡卻把他的命看得比天還重。
王陽心裡一軟，趁著趙剛和陳鋒背過身檢查彈匣的空檔，直接攬住許桃花的腰肢，往自己懷裡一帶。
許桃花呼吸一滯，雙手下意識抵在他的胸膛上，慌亂的往堂屋裡頭瞄了一眼：
「你幹啥…趙隊長他們還在後頭呢…」
王陽沒理會她的掙扎，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放心，你男人現在的身板，鐵打的都撞不壞。」
王陽鬆開手，語氣篤定，
「我就跟趙哥在後牆根底下看一眼，絕不進林子，絕不涉險，最多二十分鐘就回來，把洗腳水給我留熱乎點。」
許桃花感受著額頭上的溫度，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二十分鐘你要是不進屋，我就拎著你留下的那把五四手槍去後山找你！」
「得令，領導。」
王陽咧嘴一笑，伸手抄起靠在門框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咔嚓一聲將摺疊在槍管下方的三棱軍刺彈開鎖死。
就在他準備推門出去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裡屋竄了出來，擋在了玄關口。
八歲的虎子手裡緊緊拎著一個粗鐵通條，
他仰起頭，眼睛裡沒有半點孩童的怯懦，壓低嗓門說道：
「爸，你跟趙叔、陳叔放心去後頭查！我就守在這正屋門口，誰敲門都不開！要是有壞人敢翻牆進來，我先拿鐵通條砸斷他的狗腿，再喊我媽開槍！」
剛才大人們在桌上的眼神官司，這機靈的臭小子全看在眼裡，不僅沒吵沒鬧，反而第一時間跑去灶房把最趁手的鐵火通條給找了出來。
王陽看著兒子那副小大人似的悍勇模樣，滿意的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好小子，家裡就交給你了，把你媽和妹妹看好了，回來爸教你拆裝半自動步槍。」
「保證完成任務！」
虎子脆生生的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身一屁股坐在門檻內側的小馬紮上，把鐵通條橫在膝蓋上，小臉繃的緊緊的。
許桃花站在虎子身後，看著父子倆的背影，眼圈微熱，伸手輕輕按在兒子的肩膀上，衝著王陽無聲的點了點頭。
王陽不再猶豫，推開堂屋的厚木門，帶著趙剛和陳鋒大步邁入風雪呼嘯的院中。
屋外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空氣迎面撲來，瞬間帶走了身上的暖意。
三人沒有走前院的大鐵門，以免驚動車上關押的劉富貴等人和堂屋裡的村民，而是貼著西廂房的陰影，快步繞到了三合院的後牆根下。
西廂房的獨立機房裡，兩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正發出轟鳴，剛好掩蓋了三人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
「教官，這後牆足有兩米五高，上頭全是玻璃碴子，我去前院搬把木梯過來？」
陳鋒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紅磚實心牆，然後直接低聲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