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雖然年紀小，但極其聽王陽的話，看了一眼父親嚴肅的眼神，二話不說拎起鐵通條：
「明白！」
小傢伙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進東屋，咔噠一聲從裡頭落了木栓。
王陽轉頭看向許桃花，聲音放緩：
「你也進裡屋待著，把那把五四手槍壓滿子彈放在枕頭底下，我跟趙哥、陳鋒在堂屋商量點事。」
許桃花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趙剛，又看了看渾身緊繃的陳鋒，心頭猛的一跳。
但她一句話都沒多問，只是深深看了王陽一眼，輕聲道：
「灶上還溫著四個白面饅頭，你們商量完了記得吃。」
說完，她轉身掀開門帘進了裡屋，順手將堂屋通往後廊的隔斷門嚴嚴實實的合上。
堂屋裡，正端著海碗啃野豬大骨頭的趙鐵柱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放下碗，用袖口抹了把嘴上的油漬站起身：
「陽哥，咋了？後山又有狼下來了？」
「鐵柱，去把堂屋的前門插死，窗戶帘子全拉嚴實，外頭偏房裡還住著七叔公和李老實他們十四口人，別讓聲音漏出去驚著他們。」
王陽大步走到八仙桌主位坐下，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橫放在桌面，
趙鐵柱不敢怠慢，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將兩扇木門插上鐵栓，又把雙層防爆玻璃窗後的棉簾拉的死死的。
正在吃飯的十四名退伍偵察兵瞬間停下了筷子，嘩啦一聲全站了起來，全都按在腰間的槍套和桌邊的衝鋒鎗上。
「都坐下。」
趙剛脫下沾滿雪沫的警帽，啪發一聲拍在八仙桌上，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陳鋒，把東西拿出來給弟兄們看看。」
陳鋒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方包的嚴嚴實實的白手帕，放在桌上攤開。
十幾個枯黃色的硬毛暴露在燈光下。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胃酸和陳年腐肉的臭味在堂屋裡散開。
離的最近的幾個老偵察兵眉頭猛皺，下意識的往後仰了仰脖子。
「這是…」
趙鐵柱湊過來盯了一眼，原本紅潤的臉膛刷的一下褪盡了血色，失聲叫道，
「銅錢斑！鐵絲毛！我操他祖宗，這是老林子裡的掏膛獸？！」
作為靠山村世代打獵的老獵戶後代，趙鐵柱從小就是聽著這玩意兒的恐怖傳說長大的。
「鐵柱認出來了。」
趙剛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二十分鐘前，後山斷頭崖下的倒木溝里，之前逃跑的那十幾頭成年長白山野狼，全被這群畜生截殺了，沒有一頭活口，肚子全被掏空，連最硬的公狼頭蓋骨都被嚼成了蜂窩渣子！」
嘶！
堂屋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十五名偵察兵跟那群野狼交過手，太清楚長白山惡狼有多兇悍了。
十幾頭百十來斤的惡狼，不到半個小時就被啃成了骨頭渣子？
「更要命的是，這群畜生順著血腥味已經繞過倒木溝，摸進村西頭的打穀場了！」
陳鋒接過話茬，語氣十分的急促，
「我們回來的時候，聽見打穀場那邊全是它們嚼骨頭的聲音，數量最少在二十頭以上！那裡有教官之前殺掉的二十多具狼屍，它們正在分食！」
「二十多個掏膛獸？！」
趙鐵柱現在倒退半步，大腿肚子都在不停的打顫，
「陽哥，趙隊長，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十頭掏膛獸就能吃絕一個二十戶的林場小屯子，這要是二十多頭一塊兒發狂，村里那些土坯房的木頭門，它們兩口就能把門栓咬碎！咱們得趕緊敲鑼喊人啊！」
「喊什麼人？現在開門出去敲鑼，等於拿活人給這群畜生當夜宵！」
趙剛激的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村里各家各戶天黑前就已經躲進地窖或者封死門窗了，只要不出聲、不見血，那群畜生聞不到活人味，一時半會兒不會挨家挨戶去刨牆！」
說到這，趙剛轉頭看向王陽，語氣極其嚴肅的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老弟，這群遠東斑鬣狗皮糙肉厚，咬合力驚人，絕不是普通狼群能比的！而且咱們手頭雖然有十幾條五六式衝鋒鎗和半自動，但夜裡視線太差，老林子刮著白毛風，出去野戰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
「依我看，咱們今晚誰也別出這個門！」
趙剛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你這三合院是軍工高標號水泥砌的三七實心牆，足有兩米五高，大門是兩百斤的加厚鋼板！哪怕那二十多頭掏膛獸全撲過來，也絕對啃不開你這裡的！」
「咱們現在立刻把所有人員撤進正屋和東西廂房，鎖死鋼板大門！我車上有部車載步話機，我現在就讓人去前院發電報聯繫縣局和武裝部！等明天早上天一亮、風雪一停，讓縣武裝部調兩個民兵排，扛兩挺五三式重機槍過來進山清剿！今晚咱們就固守待援，求個萬無一失！」
趙剛這番話有理有據，完全符合一名老刑偵隊長以保護人員安全為第一要務的穩妥作風。
屋裡的十幾名偵察兵紛紛點頭。
確實，放著這麼堅固的鋼鐵堡壘不守，大半夜頂著零下三十多度的暴風雪出去跟二十多頭能嚼碎狼頭骨的怪物拼命，實在太冒險了。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王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伸手從旁邊的銅火盆里夾出一根燒了一半、已經熄滅的硬木炭條，輕輕轉了一圈。
「趙哥，固守待援，等明天早上重機槍進村？」
王陽抬起眼，
「如果按你這個法子辦，不到明天早上五點，咱們這屋裡的人沒事，但整個靠山村就得徹底從地圖上抹掉。」
趙剛眉頭猛的一擰：
「老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剛才說了，打穀場有二十多具死狼夠它們吃的，吃飽了它們自然會退回深山…」
「二十多具凍硬的死狼，餵飽二十多頭餓了一整冬的遠東斑鬣狗？」
王陽冷笑一聲，手裡的木炭條啪的一下點在八仙桌的木板桌面上，
「趙哥，你太小看這群絕戶獸的胃口了，它們消化極快，邊吃邊拉，一頭成年斑鬣狗一頓能吞下自己體重三分之一的鮮肉和內臟！打穀場那點凍狼肉，最多只夠它們塞半個牙縫，反而會把它們的凶性和食慾徹底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