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暴雨轉晴
周末連續兩日的晴天后,新的一周,暴雨傾盆而至。
清晨醒來便聽見雨幕嘩啦作響,淺見律下樓和此花綺匯合後,撐開雨傘走出雜居大樓,透明傘布被雨滴敲打著,奏出如同打擊樂般的節奏。
雨勢太大,即使撐著傘,也難免被淋濕。
剛走出兩步,大雨便滲進鞋襪,狹窄街道上的積水匯聚成流,只有紫陽花一如既往地盛放著,綺麗的色彩在模糊的雨水中更顯夢幻。
「雨太大了,律,我想搭計程車。」
此花綺跑到便利店的遮陽棚下,拿出手機打開Uber,線上呼叫計程車:「稍微來躲一下雨,我不想因為天氣生病,費用我來承擔。」
聽她這樣說,淺見律走到便利店門前,安靜看起雨水中的街景。
他也不想在這種天氣搭電車,上班族們很可能會提前出門,銀座線擁擠起來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叫到計程車了,APP說10分鐘內抵達。」
此花綺放下手機,抬起視線看向路邊盛放的紫陽花,以平淡的語氣和淺見律閒聊:「梅雨季雖然一直在下雨,不過還是比倫敦的天氣好多了。」
「是嗎?」淺見律打了個哈欠。
「英格蘭會突然下雨,毫無預兆,所以少部分人出門都會帶一把雨傘,因為奇怪的氣候,很多舅生會穿短褲和弱絨服這樣的搭配。」
「聽起來是很糟糕,那大部分人呢?」
「大部分人已經懶得打傘了,所以看到有人在雨里吃飯也不用奇怪,不過碰到晴天下冰雹就糟糕了。」
此花綺略作停頓,整理了一下夏季襯衣的袖口,繼續說:「商店裡一把雨傘要賣到20
磅,很多遊客都會入鄉隨俗,一起淋雨。」
閒聊了一會兒天氣話題,計程車緩緩停在兩人面前。
因為此花綺承擔車費,淺見律貼心地撐傘護送她坐進車廂,才跟著坐進后座。
這種大風大雨的天氣,坐在車內收雨傘進來時,難免會被雨淋到。
計程車緩緩駛出舊街區狹窄的道路,淺見律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霧尾店長問他英語的事,扭頭看向玩起音樂遊戲的此花綺。
「周末我去應聘了新的打工,那裡好像需要英語接待,是新宿御苑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有機會我幫你問問店長是否還需要人手。」
「謝謝你。薪資待遇如何?」
「時薪3000円,在學生兼職里算是非常高了。」
「啊,這樣啊。」
此花綺的語調聽起來有點遺憾。
淺見律抿了抿嘴角,眼神略顯無奈:「大小姐,別挑剔了,讀語言學校那些人,大部分都在便當工廠里上夜班,時薪也就1000円左右。」
放在以前,他不會說這種話,不過卡啦0K事件後,淺見律覺得說這種話也無妨。
如果此花綺覺得自己被冒犯了,那是她自找的。
「考慮到日元持續貶值,這個時薪的確有點少。」
此花綺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跳動,漫不經心地說:「折合下來只有13鎊,而且在持續貶值,不過我不是嫌報酬少,只是還沒想好要不要去討麻煩。」
「打工麻煩?」
「不,是我母親,回東京後我們是互不打擾的關係,說好不見面,必要文件通過郵寄傳達。」
儘管她的語氣明朗,淺見律還是從此花綺的表情察覺到她的心情其實有點低落。
「她不給你生活費,所以才住在雜居大樓?」他好奇地問。
「住在這裡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她沒有關係,而且我也不需要父母的生活費,只要我還姓斯賓塞,家族信託會每月準時給我3000鎊。」
.」淺見律突然覺得公寓樓下的路燈缺點裝飾。
只要姓斯賓塞,每月就能領到3000鎊,難怪大小姐總在奇怪的地方省錢,大家的金錢觀念根本就不一樣。
考慮到大小姐的話題影響了自己的心態,淺見律換了一個讓她也不開心的話題。
「馬上就是期末考試了,聽小晴說是全國聯考。」
「我已經在努力補習現代文了。」此花綺苦著臉說,「可是最近課本里夏目漱石的《心》,還是完全搞不明白,閱讀理解我實在不擅長。」
「那你慘了,夏目漱石的文章經常出現在大大小小的考試里。」淺見律幸災樂禍地笑著說。
轉念一想,即使考試不及格,此花綺也能每月領到3000磅,他又笑不出來了。
大資本家真可惡。
到了學校,因為白鶴台禁止外來人員入內,計程車只能停在校外,兩人各自撐著雨傘
沿中庭走向教學樓。
打開鞋櫃,把室內鞋扔到地上時,淺見律才意識到一件事。
此花綺把她的母親,稱為「麻煩」,正常的家庭不會說這種話,上次她也說過自己是一夜情生下的孩子。
又是一樁家庭悲劇嗎?
感覺最近接觸這類事件特別多,霧尾柚是,戀川詩乃也不遑多讓,大家都很辛苦。
淺見律嘆了口氣,朝1年2班的教室走去。
雨天早晨,教室里的空氣格外喧囂,幾名同學擠在窗邊,圍觀白茫茫一片的操場。
搞不懂有什麼好看的。
剛拉出椅子在座位坐下,甘夏晴踩著輕盈的步伐走過來。
「律奇,早上好。」
她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淺見律身邊,眼神像是小狗般閃閃發亮,周圍瞬間被清甜的柑橘香氣所包圍,梅雨季潮濕的氣氛一掃而空。
「早。」淺見律伸手從課桌桌洞裡拿出輕小說。
「吶,律奇,美奈醬昨天送了我兩張電影票。」
甘夏晴從百褶裙的口袋裡拿出電影票,在他眼前搖晃:「七夕我們一起去看吧,少女漫改編的戀愛片,我看過漫畫,超級好看~」
「不去。」
「?為什麼啊?」
「打工。」淺見律抬眸地給她一個無語的眼神,「七夕晚上是我最後一天在銀座打工,沒辦法請假。」
「好吧,那只能送給若菜醬了。」
甘夏晴的胳膊無力垂落,不高興地嘟起嘴:「仔細想想,周末我們從來沒有一起出去玩過嘛。」
在她看來,關係好就是要一起去玩,一起創造更多回憶,關係才會越來越好。
「去教委會那次不是一起出去過嗎?」淺見律問。
「不一樣啦,那次是有正事啊。」
甘夏晴傾斜身體靠近,滿臉期待:「我想說一起去玩嘛,律奇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電玩城、釣魚之類的?」
「沒有,而且沒有時間,馬上就是期末考試,月底還有玉龍旗。」
「那八月呢?」
「打工,全國大會。」淺見律稍微思考了一下,確實沒時間單純去玩,「還是算了,我也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看輕小說就足夠了。」
「可是我想和律奇一起去玩。」
甘夏晴雙手抓住他的右手,用蘊藏著水光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好不好嘛,等你有時間,我們一起去海濱公園,有一家新開的甜品店評價超好。」
「暑假你不回老家嗎?」
「所以說,律奇要在我回老家前抽出時間才行啊。」
看著她的表情,淺見律突然有點理解每天必須遛狗的心情,不去的話,就會一直被煩o
最近沒有時間也是事實。
淺見律沉吟片刻,提議說:「我最近找了新的打工,請你去喝咖啡吧。」
「好耶,打工形態的律奇。」甘夏晴推出「V」字手勢,笑容燦爛,「我會好好期待的,有桌遊嗎?」
「不是桌遊咖啡廳,是復古風格的咖啡店。」淺見律看著她的笑臉,語帶無奈,「至於這麼高興嗎?」
「因為律奇都不怎麼說自己的事啊,我會自己帶桌遊過去的。」
「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那種復古咖啡店,店員有空時不都會陪客人聊天的嗎?」
「你了解得還真清楚。」
「我會一大早就過去的!」
兩人之間熱鬧的氛圍,戀川詩乃盡收眼底。
想到自己還停留在[戀川同學]的階段,一縷危機感在心底泛起波瀾。
時間很快到了周末。
7月9日,星期日,時隔一周,梅雨季的天空再次放晴。
蟬聲如雨,浸透整間音樂教室。
吹奏樂部的合奏練習結束後,戀川詩乃將琴弓收進盒子裡,抬頭看向窗外的晴空,櫸樹翠綠茂密的枝葉在微風中搖曳。
天氣真好。
今天是和淺見律約好去公寓的日子,想到下午有時間獨處,她心情很好地哼起課題曲的旋律。
「詩乃,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身側傳來友人的聲音,戀川詩乃回頭看過去,是1年1班的北見小春,吹奏樂部的小號擔當。
「就是就是,詩乃從早晨開始就一直笑眯眯的。」
同班的春河同學從另一側冒出來,她在吹奏樂部負責巴松,留著長長的麻花辮。
「咦......有這麼明顯嗎?」戀川詩乃驚訝地問。
「一臉迫不及待的表情哦。」
「能看出來你很期待練習結束,是要回家?」
面對兩人的八卦,戀川詩乃臉色泛紅,幸福地笑著說:「是秘密哦~沙耶去哪裡了?」
「她今天和部長一起回家,畢竟是姐妹呢,真好。」
「那我們一起走吧~」
三人一起說笑著走出音樂教室,離開校舍時,從樹林間吹來一陣清爽的風,驅散夏日的炎熱。
戀川詩乃的目光看向體育館,道路另一側就是劍道部,今天劍道部為了備戰玉龍旗,全員都在,包括淺見律和新顧問的近衛老師。
可惜現在還不能去見他,要等在校門口和她們分開後折返才行。
「詩乃也對劍道部很感興趣啊,琴吹也是,每天都在關注劍道部。」
春河萌注意到戀川詩乃的目光,語氣變得興奮起來:「不過沒辦法嘛,淺見同學真的很帥!」
「說到這個,詩乃,你看過淺見同學的比賽錄像了嗎?」北見小春接上話題,湊過來說,「淺見同學穿劍道服的樣子超級帥的!大家看完後都覺得很厲害,比去年精彩得多。」
「還沒有呢~」戀川詩乃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兩位友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自顧自繼續著話題。
「聽說沙耶正在勸說部長,爭取讓吹奏樂部去全國大會應援,俗話說正好有過河的船,希望她不要和琴吹鬧得不開心。」北見小春說。
「才不會啊,又不是只有她們喜歡淺見同學。」春河萌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有能拿到聯絡方式的機會,我也想要啊,畢竟送情書淺見同學完全不會看。」
聽著兩人的對話,戀川詩乃的笑容逐漸僵硬。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學校里的氛圍變化。
自從新任理事長嘉獎過劍道部後,大家都注意到了淺見律,除去他外貌帥氣的因素,東京都大會的現場視頻流出後,「反派」身份也給淺見律增添了許多獨特的魅力。
整個白鶴台都在關注他,喜歡淺見律已經快要變成女生之間一件平平無奇的事,多年以後回憶青春時的象徵符號。
戀川詩乃的喜歡,會淹沒在氛圍中,不再值得被注意。
雖說會變成這樣也有她自己挑撥大家送情書的原因,但戀川詩乃依舊覺得不甘心,想到此花綺和甘夏晴,更是無法接受。
她們只是運氣好了一點,才有近水樓台的機會而已。
心底的危機感愈發強烈,心情也愈發焦躁。
戀川詩乃深刻意識到,自己必須更加主動。
即使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也不能繼續等下去了,否則等梅雨季結束,還沒取得實際進展的話,可能會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詩乃,詩乃?」
「啊,抱歉。」戀川詩乃回過神來,抬起臉發現已經到了學校大門。
春河與北見揮手和她道別,囑咐說:「我們要走這邊,回家路上可不要走神了哦,小心車輛,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戀川詩乃微笑著對兩人點頭致意,目送她們的背影走遠,才轉身沿原路返回。
聒噪的蟬鳴響徹在晴空下,她不自覺加快腳步,等走進體育館,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來到劍道部的門前,戀川詩乃反覆深呼吸兩次,整理好表情,推門走進。
「打擾了~各位午安。」她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淺見律身上,微笑著問,「淺見君,我們大概什麼時間回家?」
故作暖昧的說法,讓劍道部的幾人停下手中的動作,視線整齊地看向正在練習的淺見律,顯然是產生了誤會。
淺見律頭疼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竹刀放回器材架,轉身走進浴室,去洗澡換乾淨衣服。
「繼續練習。」近衛琴姬態度嚴厲。
「是!」
整齊的回答聲後,她將目光轉向戀川詩乃,語氣淡然:「稍微坐一會兒吧。」
「嗯,好。」戀川詩乃微笑著點頭,在劍道部內參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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