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旗木家宅。
宮翊辰站在熟悉的院門前,看著那扇有些褪色的木門,久久沒有伸手去敲。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門內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旗木卡卡西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喪服,臉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很冷,像深秋的寒潭,不起一絲波瀾。
「辰。」他開口,聲音也很平靜。
「卡卡西。」宮翊辰點頭。
「進來吧。」卡卡西轉身,走向屋內。
宮翊辰跟進去。屋裡很整潔,但也很冷清。客廳的桌上,擺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卡卡西母親的黑白照,一張是朔茂穿著暗部制服、戴著面具的側影。照片前,點著兩根白蠟燭,火苗在暮色中微微搖曳。
良久,卡卡西開口,聲音很輕:
「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睡著了……」卡卡西喃喃,伸手,輕輕撫摸骨灰盒,「那他有沒有……說什麼?」
「有。」宮翊辰說,「他要我轉告你——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修煉。人生在世,總會有遺憾,但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在遺憾發生時,不至於無能為力。」
卡卡西的手指停在盒蓋上,微微顫抖。
「他還說,」宮翊辰繼續,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讓你多笑笑,別總是板著臉。多和同伴說說話,別總是獨來獨往。帶土雖然吵,琳雖然愛哭,水門老師雖然有時候不靠譜,但他們都是真心對你好的人。要珍惜。」
卡卡西的肩膀微微聳動,但沒有哭。他只是靜靜聽著,像在聽一個遙遠的故事。
「最後,」宮翊辰頓了頓,看著卡卡西臉上的面罩,「朔茂大人說,讓你別戴面罩了。他說你長得像你母親,很好看,不該遮起來。」
卡卡西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頭,看向宮翊辰,眼中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波動——驚訝,茫然,還有深藏的痛楚。
「他……真這麼說?」
「是。」宮翊辰點頭,「朔茂大人說,他希望你能活得輕鬆些,自由些,像普通孩子一樣。不要被『旗木』這個姓氏束縛,不要被『天才』這個名號壓垮。你就是你,旗木卡卡西,是他的兒子,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卡卡西低下頭,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他伸手,緩緩摸向臉上的面罩,手指停在邊緣,久久沒有動作。
宮翊辰沒有催他,只是靜靜等著。
暮色漸深,屋裡沒有點燈,只有蠟燭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孤獨。
最終,卡卡西的手指動了。他輕輕拉下面罩,露出那張一直被遮掩的臉。
宮翊辰第一次看到卡卡西的全貌。很清秀,很精緻,像他母親,但眉宇間有朔茂的英氣。只是此刻,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傷,和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他……還說了什麼嗎?」卡卡西問,聲音嘶啞。
宮翊辰搖頭:「沒有了。朔茂大人說完這些,就……走了。走得很安詳,像完成了所有心愿。」
卡卡西不再說話,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無聲滑落。
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流淚,像要將這半年來積壓的所有情緒,所有委屈,所有痛苦,都流干。
宮翊辰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一向冷漠堅強的少年,此刻卸下所有偽裝,像個真正的、失去父親的孩子一樣,無聲慟哭。
第二天,木葉陵園。
天空陰沉,細雨綿綿。陵園裡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像沉默的森林。所有人穿著黑色喪服,胸前戴著白花,表情肅穆,眼神沉重。
木葉的英雄,旗木朔茂的葬禮。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站在最前方,穿著御神袍,撐著黑傘,臉色沉重。他身邊是木葉的高層——水戶門炎、轉寢小春、志村團藏,以及各大家族的族長。再後面,是豬鹿蝶、日向、宇智波、油女、犬冢等各族代表,以及眾多上忍、中忍、下忍,甚至許多普通村民。
宮翊辰和山田良正、鞍馬凜站在一起,穿著整齊的喪服,胸前別著白花。良正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凜低著頭,默默流淚。宮翊辰則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前方。
旗木卡卡西站在三代身邊,穿著黑色喪服,臉上沒有戴面罩。那張清秀精緻的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在細雨中顯得蒼白而脆弱。他站得很直,背挺得很直,像一桿標槍,但眼睛紅腫,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
他懷裡抱著那個普通的木製骨灰盒,像抱著全世界。
葬禮很簡單,很莊重。三代火影致悼詞,聲音低沉而悲痛:
「旗木朔茂,木葉的英雄,暗部部長,代號『白牙』。他為木葉征戰二十年,執行S級任務一百四十七次,無一失敗。他在戰場上斬殺敵國上忍三十九人,精英上忍十二人,為木葉立下赫赫戰功。在第二次忍界大戰中,他……」
猿飛日斬頓了頓,聲音哽咽:「他救了無數同伴,也失去了……許多戰友。但他從未退縮,從未放棄。他說,忍者是為了保護重要之人而戰,是為了讓後代能活在和平中而戰。他用一生,踐行了這個信念。」
「而現在,他戰死了。死在桔梗山,死在守護木葉的戰場上。他死得英勇,死得光榮,死得……像個真正的英雄。」
「他雖然死了,但他的精神永存。他的刀,會由他的兒子卡卡西繼承;他的意志,會由木葉的年輕一代傳承;他的信念,會永遠照耀這個村子,讓新的樹葉發芽,讓火之意志……生生不息。」
「現在,讓我們……送他最後一程。」
猿飛日斬退後一步,對卡卡西點頭。卡卡西上前,將骨灰盒輕輕放進早已挖好的墓穴中。泥土落下,一點點掩埋那個普通的木盒,像掩埋一個時代,一個傳奇。
卡卡西跪在墓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雨水打在他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英雄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