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樓頂層辦公室，宮翊辰站在辦公室中央，他懷裡依舊抱著那個普通的木製骨灰。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菸斗，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騰。他靜靜看著宮翊辰，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是沉重的疲憊，是深藏的悲痛，還有一絲……不肯熄滅的、渺茫的希望。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遠處訓練場傳來的、模糊的忍術爆破聲，和牆上鐘錶「滴答、滴答」的規律聲響。
「兩個月，」猿飛日斬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你帶著朔茂的遺體，在山林里躲了兩個月。」
「是。」宮翊辰點頭，聲音平靜，但透著深深的疲憊，「朔茂大人的傷太重，我搶到他時，他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我知道砂隱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派人搜捕，所以不敢露面，只能帶著他往深山裡躲。」
猿飛日斬放下菸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為什麼要帶走他的遺體？在那種情況下，最理智的選擇應該是立刻撤退，與搜救隊匯合。」
宮翊辰直視三代的眼睛，毫不退縮：「因為砂隱有傀儡忍者，擅長將屍體煉化成傀儡的禁術。朔茂大人是木葉的英雄，是影級強者，如果他的遺體落到砂隱傀儡忍者手裡，被煉製成戰爭傀儡，那對木葉是巨大的恥辱，對朔茂大人更是……死不瞑目。」
猿飛日斬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赤砂之蠍，知道那個傀儡天才的「癖好」。宮翊辰的擔憂，不無道理。
「所以你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帶走朔茂的遺體，不讓他落入敵手。」猿飛日斬緩緩說。
「是。」宮翊辰點頭，「但我還是沒能救活他。朔茂大人的傷勢……太重了。胸腹被貫穿，內臟破碎，查克拉耗盡，經脈盡斷。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但……他還是在一天後就走了。」
「臨終前，他說了什麼？」猿飛日斬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宮翊辰沉默片刻，仿佛在回憶，在組織語言。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朔茂大人說，他不後悔。不後悔救同伴，不後悔上戰場，不後悔為木葉戰死。他只遺憾……沒能看到卡卡西長大，沒能看到他結婚生子，沒能……陪他走更遠的路。」
猿飛日斬閉上眼睛，久久不語。辦公室里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要凝固。
良久，三代重新睜眼，眼中最後那絲渺茫的希望，徹底熄滅了。他靠回椅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聲音疲憊而蒼涼：
「他真這麼說了？不後悔？」
「是。」宮翊辰點頭，「朔茂大人還說，戰爭就是這樣，總會有人犧牲。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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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他該做的事……」猿飛日斬喃喃重複，苦澀地笑了笑，「是啊，他總是這樣，總是做他認為該做的事。救同伴是，上戰場是，戰死……也是。」
他看向宮翊辰懷裡的骨灰盒，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哀：「把朔茂……給我看看吧。」
宮翊辰走上前，將骨灰盒輕輕放在桌上。猿飛日斬伸手，顫抖著撫摸著粗糙的木盒表面，像在撫摸一個久別的老友。他的手停在盒蓋上，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打開。
「裡面……是朔茂？」他低聲問。
「是。」宮翊辰說，「火化了，骨灰在這裡。」
猿飛日斬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辦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靜。
宮翊辰站在桌前，靜靜等待。他知道，三代在消化這個事實，在接受這個結果。
過了很久，猿飛日斬重新睜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雖然依舊悲痛，但恢復了火影的冷靜和威嚴。
「這兩個月，你一直在山裡？怎麼活下來的？」
「打獵，采野果，以及身上的兵糧丸。」宮翊辰回答，語氣平靜，「我的傷也不輕，需要時間恢復。而且……我擔心砂隱還在搜捕，不敢輕易露面。」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宮翊辰說，「這兩個月自己慢慢調理，現在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猿飛日斬點點頭，不再問細節。他相信了宮翊辰的話。朔茂戰死，遺體被部下拼死搶回，沒有落入敵手，沒有受辱，最後安息在木葉。
這比「下落不明」，比「可能被煉成傀儡」，要好得多。
「辛苦你了，孩子。」猿飛日斬緩緩說，「這兩個月，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朔茂……也會為你驕傲的。」
宮翊辰搖頭：「比起朔茂大人，不算什麼。」
猿飛日斬看著他，這個才十歲的少年，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堅韌和深沉。他想起了朔茂對他的評價——「璞玉，未來可期」。現在看來，朔茂的眼光沒錯。這個孩子，有情有義，有勇有謀，是木葉的未來。
「宮翊辰，」三代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是。」
猿飛日斬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恨我嗎？」
宮翊辰一愣。
「恨我明知朔茂是砂隱的死敵，還派他去西線戰場。恨我明知他之前已經受傷未愈，還讓他去前線拼命。恨我……用他的命，去換木葉的『勝利』。」
宮翊辰沉默。他沒想到三代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他以為三代會掩飾，會解釋，會找理由。但沒想到，這個老人選擇了直面。
「恨。」宮翊辰說，聲音平靜，但透著刺骨的冷，「但我更恨這個該死的戰爭，恨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恨那些逼得朔茂大人不得不去前線『戴罪立功』的輿論。」
他頓了頓，繼續說：「朔茂大人是英雄，他本不該死在那裡。他本可以活著回來，看著卡卡西長大，看著木葉變得更好。但他死了，因為任務，因為戰爭，因為……算計。」
猿飛日斬沒有生氣，只是苦笑：「你說得對。是我的錯。我太想讓他立功，太想讓他重新贏得村裡的認可，太想……讓他有資格接任火影之位。所以我派他去西線，去最危險的地方，去立最大的功。我以為他能做到，我以為……他還會像以前一樣，戰無不勝。」
他嘆了口氣，聲音充滿疲憊：「但我忘了，他也會受傷，也會累，也會……死。」
宮翊辰看著這個老人，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自責，心中的恨意，莫名地淡了一些。他知道，三代說的是實話。朔茂的「污名」需要洗刷，火影之位需要繼承，戰爭需要勝利。三代選擇了最「合理」的方式——讓朔茂去最危險的地方，立最大的功。
只是，他賭輸了。
賭上了朔茂的命。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宮翊辰說，「朔茂大人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我們能做的，是讓他走得安心，是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是……保護好他留下的東西。」
「卡卡西。」猿飛日斬說。
「是。」宮翊辰點頭，「朔茂大人最放不下的，就是卡卡西。他希望卡卡西能好好活下去，能變得更強，能……不要走他的老路。」
猿飛日斬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會的。我會照顧好卡卡西，會讓他成為木葉新的支柱。朔茂的血脈，不會斷絕。」
他頓了頓，看向宮翊辰：「你也一樣。朔茂很看重你，把你當弟子，當後輩。他希望你能成長起來，成為木葉的劍，成為能保護重要之人的強者。別讓他失望。」
「是。」宮翊辰重重點頭。
「下去吧。」猿飛日斬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睛，「去好好休息。明天……為朔茂舉行葬禮。他是木葉的英雄，雖死猶榮。」
「是。」
宮翊辰行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三代依舊坐在椅中，閉著眼。
宮翊辰握緊拳頭，轉身，關上門。
辦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靜。
猿飛日斬緩緩睜眼，看著那個骨灰盒，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